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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同春 慎德共荣 ——清道光御制青花六合同春如意耳尊赏析 黄清华 唐英学社社长 英国东方陶瓷学会会员 道光一朝,由于宣宗皇帝奉行以俭治国的理念,对内府各项开销尽力裁减,对御窑厂的烧造经费每年维持在五千两的水平, 在瓷器品类方面更多沿袭前朝甚少创新,所见多为守成之作,然而,本品则是一则例外,深深彰显出乾隆艺术审美对道光御 瓷之非凡影响。 本品俊秀优雅,精巧怡人,执之于手,甚适于心,器身以青花描绘《六合同春图》,图中寿石之上牡丹拔地而起,花苞高耸, 右侧一花盛开横欹生姿,花前雄雌仙鹤,闲适信步,彼此顾盼。另一面梧桐树下瑞鹿双双,溫馨安寧,斑點梅花公鹿抬頭聞 著花香,母鹿口銜靈芝,望著公鹿。梧桐枝叶婆娑,生机盎然,虬枝蜿蜒于瓶颈之际,使得画面构图饱满,与前面牡丹相呼应。 绘画精美细腻,处处一丝不苟,有如瑞鹿,均以极细之笔触反复点涂轻画,将鹿毛质感表现得极为逼真,其情态之写实传神, 叹为绝妙,又见地面之渲染与层次,均展示非凡的绘画技巧。所绘青花出色秾妍,于莹白滋润的釉面映衬之下,益见清雅逸致。 口沿則飾如意雲頭紋,器外壁近底處飾蓮瓣紋,足牆繪飾回字紋。足緣露胎一圈,足內白地青花書「大清道光年製」六字篆書款。 本品寓意吉祥,以鹿、鹤谐音“六合”,所指天地四方(天地和东南西北)故六合同春寄寓天下皆春,万物欣欣向荣之意。 作为清宫御瓷的装饰题材在康雍乾三朝均极为罕见。因此检阅目前所见资料,未见道光朝御瓷有相同之实物。 本品尤為引人入勝之處,在於其雙如意耳的演變:清代高級官窯所使用的如意耳有多種變體,但多數已被幾何化或抽象化。 如本品般將整支如意以純手工立體圓雕技法具象表現,使其成為器物雙耳的設計,在工藝上耗費工時,僅見於極高規格的清 代宮廷品種之中。另外,如細觀察,乾隆時期的如意耳,其如意頭一律向下方,呈現穩重的美感;然而嘉慶朝開始,如意耳 始被正擺,將如意頭置於上方。本品承襲了嘉慶以降如意頭朝上的法度,雙耳如意線條挺拔流暢,靈芝頭圓潤飽滿,為道光 朝御窯高規格的極佳代表。 台北故宮博物院珍藏一件形制、線條與雙耳尺寸完全相同的清嘉慶礬紅描金如意雙耳尊(图 1 ,典藏號:故瓷 011071),可資為本品在造型上最直接、最權威的雙胞胎內府實物依照。乾隆朝例證可見青花福壽紋如意耳瓶(图 2 ,典藏號: 中瓷 003769)。 器型不同、主題畫片相同的藏品,分别见于北京保利 2010 年 12 月 5 日第 4695 号拍品【清乾隆 青花六合同春图胆瓶】(图 3 )与 2017 年 9 月 15 日紐約佳士得中國藝術品拍賣第 1264 號拍品【清嘉庆 青花六合同春图 双耳瓶】。(图 4 )由此可证,六合同春图作为御瓷装饰题材是由乾隆开 始,嘉庆道光二朝继之。纵观三者品格,皆无显著之差异,实在令人赞叹, 可以联想承造之时,御窑督陶官对其之重视程度肯定是空前的。 由于道光皇帝厉行节俭,御窑厂烧造经费日渐缩减,据清内务府奏案, 道光二十七年以前,维持在 5000两的规模,然而,“自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 为始,不得过两千两之数”,以致每年烧造官窑瓷器亦数量锐减。以本品 所属圆琢器为例,道光四年(1824 年)为 5018 件,十四年(1834 年)为 4682 件,二十二年(1842 年)为 4814 件,二十九年(1849 年)为 1265 件, 三十年(1850 年)为 1214 件,可见其锐减速度之快,很难与乾隆朝官窑 数量相比,而如本品之琢器,于御窑中往往烧造更加稀少。据推测,道光 一朝三十年,上色琢器烧造总量或仅六七千件左右,除去常见品类如赏瓶、 铺首尊等,其他颇具风格者可谓寥寥无几。 检索道光一朝清宫档案可知,道光三年十二月二十二日费覆升进贡御 瓷有“交造办处 青花如意尊成对”的记载,纵观道光御瓷烧造,青花者本 来就不多,加以如意耳为饰,更加少见,再结合整体品质与乾隆嘉庆前朝 无异,故也可认为本品即是此处档案所记载者。 当然,若退一步说,本品暂不能认定符合前述道光三年清宫档案记载, 那么,我们知道,道光一朝瓷业制度规定,在大运瓷器和御贡瓷器之外, 尚有传办瓷器,此三者的烧造经费皆由九江关每年拨付的一万两盈余银中 报销。传办瓷器就是道光皇帝临时根据自身需要而烧造的瓷器,属于非常 态的烧造任务,不是每一年都有,但一旦下发,九江关监督皆异常重视, 制作尤精,从每一次传办瓷器的烧造经费即可得到反映,平均每一件所花 经费数倍于御贡瓷器。但是传办瓷器往往存在档案记载不全的情况,或记 载笼统的问题,未能与实物一一对应。 而本品造型独特,为道光朝御瓷之孤品。如此高端的御瓷,在道光朝 出现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每年三次的御贡瓷器,二是不定期出现的传办瓷器。 检阅道光一朝御贡瓷器表未见记载,那么本品就应该一定属于传办瓷器之 列。 如此重要的道光朝传办御瓷,极大增进我们对道光御瓷整体面貌的深 入了解,同时,也由此可窥探乾隆一朝宫廷艺术对后世影响之深远,如今 佳器重现,识者当宝之!
款识: “大清道光年制”六字三行篆书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