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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南宋龙泉“梅子初青”,皆为传世经典。至明清时期,景德镇集历代之大成,颜色釉瓷器品种臻于完备,仅雍正至乾隆朝督陶官唐英《陶成纪事碑》所载,便有三十余种之多,或仿古或创新,蔚为大观。 历经千年沉淀,颜色釉瓷器实为中国古代陶瓷美学之巅峰。它不假纹饰,不借雕琢,唯以釉色与器型,于极简中凝练万象。青如远山初雨,白若新雪凝脂,红似晓霞初染,蓝比静海幽玄,黄类金波流光素坏之上,自成一方天地色谱。 这般绚烂,源自匠人对自然物性的洞悉。铁生青黄,铜呈红绿,钴点幽蓝,金凝胭脂一—金属入釉,在烈火中嬉变,幻化出万千色彩。这种对火、土与金属之性的从容驾驭,化为恰到好处的火候,展现出古人非凡的智慧与审美。 然而,颜色釉瓷器的文化内涵,远不止于审美。在中国古代,色彩与天地四方、等级秩序紧密相连。《周礼·冬官.考工记》载:“东方谓之青,南方谓之赤,西方谓之白,北方谓之黑,天谓之玄,地谓之黄。”由此色彩从审美符号转化为礼制符号:用色彩对应方位、区分等级,规范祭祀、服饰、器物的用色规则,让色彩成为国家秩序的具象载体。这一观念深刻影响了颜色釉瓷器的功用:明洪武二年定“祭器皆用瓷”;嘉靖九年,更明确规定四郊祭器各用其色。釉色于此,不仅是视觉的愉悦,更是礼制的载体、信仰的寄托、一种无声的秩序。 此次,上海博物馆选五十件馆藏颜色釉瓷精品,展示于黄浦江畔外滩一号百年西洋建筑的廊柱拱窗之间,期待您在此驻足,透过这纯粹的釉色,领略古人那一份极致的色彩美学,去感知那色彩背后,沉淀数干年的文化底蕴与精神追求。 褚晓波 上海博物馆馆长 2026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