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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鎏金/中原
参阅:
1.宋代地藏菩萨铜坐像,通高21厘米,苏州瑞光塔出土,苏州博物馆藏
2.南宋 鎏金铜观音立像,王世襄藏
定静庄严,法度精严
—铜鎏金地藏王菩萨立像鉴赏
地藏王菩萨在汉传佛教中地位极为尊崇,因发下“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被誉为“大愿地藏王菩萨”。在中国古代佛像造像体系中,地藏菩萨多以声闻比丘相示人,光头圆顶,身着僧袍,左手持明珠,右手执锡杖,给人以慈悲内敛、安忍如地的厚重感。本次华艺春拍所展示的这尊铜鎏金地藏王菩萨立像,便是此类造像中的一件典范之作,其造型规制与工艺细节,尤其在参照苏州瑞光塔及王世襄旧藏两件南宋标准器之后,可以准确地定位此尊地藏王菩萨铸造时期。
一、 造像本体之美:形制与细节的精微刻画
此尊地藏造像通体铜铸,鎏金厚重,历经岁月洗礼,斑驳的铜绿与金层交织,生发出古朴幽玄的视觉质感。从整体来看,造像比例匀称,身姿挺秀,光头圆顶,额头正中刻有白毫相,双耳垂肩,面部丰颊圆润,双目微垂,鼻梁挺直,双唇饱满,神情恬静而慈悲。这种“开脸”摒弃了唐代造像的雄浑张扬,呈现出宋代独有的清秀雅致与内敛文气。
在衣饰处理上,造像呈比丘相,身着交领袈裟,内着僧祇支。衣纹的处理堪称此像一大亮点。工匠采用了极其细腻的写实手法,将袈裟的厚重感与垂落感表现得淋漓尽致,衣褶如行云流水般自然下落,线条遒劲且富有韧性,完美贴合了人体骨骼的动态,极具“吴带当风”的遗韵。造像右臂曲置胸前,手中原握有法杖;左手平托一颗圆润的摩尼宝珠,此乃地藏王菩萨标志性的持物,寓意“明珠照彻天堂路”,象征其智慧光芒能普照幽冥世界。最为关键的结构细节在于背部中间设有一方矩形禅榫(背榫),且脚下并未采用南北朝至隋唐常见的覆莲座或束腰须弥座,而是立于一组翻卷灵动的祥云之上。这类组合方式表明,此尊造像原本应配有大型的舟形背光或是独立的小型佛龛,通过背榫进行物理连接,形成完整的供奉组像,这是南宋时期较为流行的造像形制。
二、 参照系下的时光坐标:瑞光塔与王世襄旧藏的印证
为确证此尊造像的年代,我们引入两件极具学术意义的南宋标准器进行对比论证。
首先是现苏州博物馆藏的苏州瑞光塔出土的宋代地藏菩萨铜坐像。这件由苏州博物馆珍藏的地藏像,同样采用比丘相,头光圆顶,身披袈裟,结跏趺坐于台座之上。将其与本件立像对比,两者在精神面貌和工艺技法上呈现出高度的同源性。面部气质均表现出宋代以降佛教造像的“世俗化”倾向,神格化减弱,人情味增强,脸庞圆润细腻,表情安详亲和。衣褶处理方面,瑞光塔坐像的衣纹具有深刻的立体感,折线刚柔相济;而本件立像的衣纹与前者如出一辙,同样具有极强的层次感和空间感,线条处理一丝不苟。这种自然垂搭、注重写实的衣裳褶皱,正是区别宋代造像与前朝的重要特征。
再者,以王世襄先生旧藏的南宋鎏金铜观音立像为参照。虽然观音为菩萨相,头戴高冠、身佩璎珞,与比丘相的地藏在身份装扮上截然不同,但二者在时代审美与铸造工艺上却极为契合,衣纹的垂落感如出一辙,显得方正规整,重心的微调与衣褶的流线上依然透露出内在的生命力,或为同一地区或铜作出品。
三、 结语:南宋江南造像的经典遗存
综合来看,此尊南宋铜鎏金地藏王菩萨立像,是一件将“宗教神圣性”与“世俗写实性”完美融合的佳作。与瑞光塔出土的标准器相参照,它具备了明确的南宋地藏造像的图像学特征;而在鎏金工艺与结构形态上,又与王世襄旧藏观音所代表的南宋江南民间技艺风骨一脉相承。祥云台座与背榫的组合,更揭示了其原本应嵌饰于庄严的佛龛之中,供信众顶礼膜拜的历史原境。
此尊造像虽历经几百年沧桑,金彩褪去,宝珠蒙尘,但岁月斑驳的铜绿却赋予了它更为迷人的古意。它不仅是一件艺术珍品,更是南宋时期佛教信仰深入人心、造像艺术走向成熟化与写实化的鲜活见证。其存世不仅具有极高的历史研究价值,也是中国古代宗教雕塑史中一颗不可多得的明珠,值得被珍视与传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