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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年製」四字二行篆書款
來源:香港蘇富比,2005年5月2日,拍品編號681
香港私人收藏
出版:錢振宗,《清代瓷器賞鑒》,台北,1994年,圖版78
朱湯生,《中國瓷器:莊紹綏收藏》,香港,2009年,頁170-171,圖版65
此尊造型獨特,取魚簍之式,口沿微侈,束頸溜肩,鼓腹至底漸內收,下承矮圈足。器身內外滿施紫紅相間的窯變釉,釉水自上而下垂流,極富動感,宛若瀑布飛瀉直下。釉色斑斕陸離,藍釉處宛如晴空,紅釉濃重處燦若雞血,鮮豔奪目,為窯變釉中之上品。底施米黃釉,中央陰刻「雍正年製」四字篆書款。器外壁由肩至腹部貼塑螭龍盤踞,昂首仰探,意趣橫生,四足作攀爬狀,脊背隆起,動感十足,卷草形雙尾流暢蜿蜒,盡顯蟠曲之姿。通觀全器,古意盎然,造型取魚簍之樸拙渾厚,貼塑螭龍更於靜穆中注入靈動巧思,大膽創新,動靜相依,別開生面。雍正一朝御窯奉「文雅精巧」為圭臬,此尊既恪守仿古之沉穩端方,亦重工藝之奇巧,恰是帝王「師古而不泥古」審美旨趣之生動寫照,可寶藏之。
此類蟠螭尊當屬宮廷御用之器,造型或承襲康熙朝經典品種馬蹄尊,又稱「馬蹄式水盂」,參考耿寶昌先生所著《明清瓷器鑒定》,頁192,圖342。至雍正一朝,御窯廠工匠在此基礎之上,巧借堆塑技法加飾蟠螭於外壁,使原本素樸沉穩的造型平添一份靈動生氣,遂成別具一格的蟠螭尊,見同書頁238,圖405-17(附圖1)。該類器物專為內廷燒造,存世數量稀少,是雍正御窯在借鑒前朝制式之上,加以改制創新的典型實例。
乾隆二年《選存二色琢圓瓷器估計價值黃冊》:「內務府慶豐司員外郎臣唐英,今將乾隆貳年分選存貳色琢元瓷器估計價值敬繕黃冊,恭呈御覽。計開:貳色琢器……第貳桶:……均釉蟠螭罇壹件(價銀壹兩陸錢);填白釉扁式水丞壹件(價銀肆分);白定拱花蓮蓬盒壹件(價銀貳錢肆分)。」(附圖2)其中所記「均釉蟠螭罇」或為拍品之同類器。結合上下文可知,此類蟠螭尊應為唐英督陶期間所燒造。對比同冊所載其他琢器的估價,此尊價值遠高於其他,此中價差,既源於窯變釉燒成難度極大,又因堆塑螭龍的工序,費時費力,雙重工藝疊加之下,成品耗費工本更高,故更顯其地位顯赫,並非尋常之御用陳設器,其珍罕程度,於御窯作品中亦屬鳳毛麟角。
本品氣韻高貴典雅,稽考公私典藏,類似形制者存世甚少,僅見兩對。其中一對為天津博物館藏品,圖載《天津博物館藏瓷》,文物出版社,2012年,編號151。另一對收藏於故宮博物院,館藏編號分別為:故00148992及新00125143,其中一只收錄在《故宮博物院藏清代御窯瓷器》卷一下冊,頁304,圖138。此兩對蟠螭尊與拍品造型、尺寸及釉質等幾近相同,然螭龍之細部姿態各有微妙差異:或由下往上攀爬,或回首相望,呼應顧盼。雖姿態不一,而每一只皆靈動自然,栩栩如生。由此可知,此類蟠螭尊並非批量複製之作,而是由宮廷專門設計圖樣、經皇帝親閱審定後,交唐英督窯依樣燒造的供御定燒之器。
此外,還可參考兩件乾隆時期蟠螭尊:一例為江西萍鄉市博物館藏青釉貼塑胭脂紅螭龍尊,圖見《江西藏瓷全集:清代(上)》,頁167。另一例為珊瑚紅地描金蟠螭尊,曾著錄於香港東方陶瓷學會與香港大學馮平山博物館合編之《清代彩瓷》,1977年,頁57,圖87,後在香港佳士得2008年5月27日,拍品編號1592。(以上諸例具體數據及圖片詳見表格一)
自雍正六年起,唐英以內務府員外郎身份駐節景德鎮,負責協助常駐淮安的督陶官年希堯處理窯務。御廠總理年希堯住淮安關署,每年僅春秋兩次赴景德鎮巡視窯廠,而駐廠協理唐英親自辦理製造細事,每月於初二、十六兩日解運瓷樣至淮關,呈候年希堯審定後轉貢內廷。雍正一朝御窯廠有賴唐英盡心督造,取得了前所未有的輝煌業績。
窯變釉乃雍正朝唐英督理景德鎮御窯廠時仿鈞窯釉色所創燒出的一個新品種。據《唐英瓷務年譜長編》記載,雍正七年三月,唐英「派廠署幕友吳堯圃調查鈞窯器釉料配製方法」,成功燒製出這一品種,其後又多次奉旨燒造,足見雍正帝對窯變釉之偏愛。雍正一朝窯變釉燒製工藝已爐火純青,色澤掌控自如,仿鈞器一類以宋鈞窯為模本,製作工藝精湛。雍正十三年(1735年)《清檔》記有「新得窯變」之語,可知此時仿古的銅紅窯變釉,從造型、裝飾到釉色等皆臻精妙,達到歷史高峰。而窯變釉幻化瑰麗之美,在篤信道教的雍正皇帝眼中,更被視為祥瑞之徵。
雍乾之際,唐英主理的御窯廠不僅在釉色一端多有創獲——窯變釉、爐鈞釉、仿宋五大名釉等接連問世,皆為一時之盛,在器型之上,其探索亦同樣大膽出新。將蟠螭以堆塑之法飾於器身,除本件魚簍尊這一器式之外,尚可見橄欖尊、水盂、紙槌瓶、花囊等諸式。螭龍或攀援於肩頸,或蟠曲於腹壁,隨器賦形,各得其宜。此種做法,既恪守對古式形制的尊崇,又彰顯御窯不拘舊格的創新精神,代表了唐英督陶階段御窯器物最高的藝術水準。
沃爾特斯藝術博物館藏有一對雍正仿鈞釉蟠螭龍紋瓶,藏品編號:49.2060、49.2061(附圖3),器形圓潤,口沿堆塑蟠螭,首尾相接,攀緣於器口。同類器還可見故宮博物院藏清雍正粉彩花鳥雕螭龍紋橄欖尊(附圖4),館藏編號:新00018815,螭龍紋為珊瑚紅彩,獨立於整體色彩搭配,有所昇華。還可參考一件法國吉美博物館藏清雍正爐鈞釉蟠螭紋水盂(附圖5),館藏編號:G1481,尺寸較小,螭龍亦攀於器口。另外,暫得樓主人胡惠春先生舊藏一對乾隆朝粉青釉堆塑螭龍紋尊(附圖6),先經仇焱之先生遞藏,後售於香港佳士得,2021年12月3日,拍品編號2912,成交價HKD 26,650,000。
立體貼塑龍紋的裝飾技法淵源久遠,唐代耀州窯青瓷之上,已初見將立體龍紋構件貼塑於器身的成熟裝飾範式。發展至南宋,龍泉窯將此工藝發揚光大,廣泛運用,此階段堆塑龍紋已從簡樸的泥條盤塑發展為精細的模製貼塑,龍紋形態規整,鱗甲須爪分明,參考浙江省博物館藏南宋龍泉青釉貼塑龍紋蓋罐(附圖7)。此後,貼塑龍紋裝飾漸趨式微。直至明代晚期,蟠螭貼塑裝飾再度復興,日漸盛行,其中以嘉靖一朝最為典型,成就最高。故宮博物院藏有一件嘉靖白釉貼塑紅蟠螭蒜頭瓶(附圖8),紅釉螭龍盤繞瓶之肩頸,凸雕精細,生動傳神。此瓶深得雍正皇帝喜愛,在《胤禛行樂圖》、《胤禛妃行樂圖》中皆可見對此瓶之描繪,足見其宮廷地位之高。由此推之,世宗或對此類蟠螭貼塑器物頗為喜愛,秉持崇古創新的審美理念,特諭景德鎮御窯廠燒造多種宮廷御用瓷器,拍品蟠螭尊正承此審美淵源而來。
拍卖会:中國嘉德香港2026秋季拍賣會
尺寸:17.5 cm (6 7/8 in) high
拍卖场次:映水藏山——宮廷藝術與尚古美學
拍卖时间:2026-10-08 13:30:00
拍卖地点:香港会议展览中心展览厅1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