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 Baishi Basket of Lotus Roots
立轴 设色纸本
hanging scroll; ink and color on paper
99×33 cm. 39×13 in. 约2.9平尺
【题识】1.予居京华廿又八年,每逢中秋,此心飘然已归黄茅驿里,黄茅驿藕美甲天下,白石。
2.湘潭南行九十里即黄茅驿,白石又记。
【印文】木人、白石翁
【说明】中国嘉德,2017年秋季拍卖会,Lot 1017。
齐白石晚年居京华,其画作中屡见对故乡湘潭的深情回望,而「黄茅驿」正是这一乡愁谱系中最为隐微却动人的地理坐标。在《长思太平》一画中,白石老人题道:「予居京华廿又八年,每逢中秋此心飘然已归黄茅驿里。黄茅驿藕美甲天下。」复又记曰:「湘潭南行九十里即黄茅驿。」寥寥数语,却凝聚了一位耄耋老人对故土最深沉的情感。
黄茅驿位于湘潭县东南部,旧为潭衡古驿道上的驿站,清代雍正七年置驿。此地正是齐白石的桑梓所在,距其出生地星斗塘不过数十里之遥。白石老人幼年家境贫寒,其父齐贳政便常至黄茅驿一带做零工贴补家用。这片土地承载着齐白石童年最质朴的记忆——田埂上的芋叶、塘中的莲藕、赶场路上的柴担,皆是他日后画中挥之不去的乡土意象。
值得玩味的是,齐白石在题跋中特意强调「黄茅驿藕美甲天下」,将莲藕这一寻常蔬果与故土坐标紧密勾连。藕之为物,生于淤泥而洁白如玉,中通外直,节节相连,恰如游子与故乡之间斩不断的血脉纽带。白石老人笔下常绘莲藕,或墨线勾勒,或水墨点染,不施浓艳之色,以质朴写质朴,以天真对天真。画中莲藕的洁白脆嫩,正是他对黄茅驿莲藕味觉记忆的艺术转化——那不仅是舌尖上的乡味,更是精神上的归途。
尤为动人者,是「每逢中秋此心飘然已归黄茅驿里」一句。中秋为团圆之节,白石老人独居北国,画藕以寄乡思,笔下的莲藕便不再只是蔬果,而成为连接京华与湘潭的精神桥梁。黄茅驿这一古驿地名,在齐白石的题跋中被反复书写,已从地理名词升华为一种文化符号——它象征着游子对故土的永恒眷恋,也映照出齐白石艺术中最为动人的底色:那份来自泥土的、永不褪色的乡愁。
齐白石与黄茅驿的渊源
黄茅驿,齐白石在自述中称之为「黄茅堆子」,原名黄茅岭,是位于湖南湘潭县白石铺附近的一个古驿站。据《白石老人自述》记载,黄茅堆子「也是个驿站,比白石铺的驿站大得多,离我们家不算太远,白石铺更离得近了」。齐白石的家在杏子坞星斗塘,距离白石铺不到一里地,而黄茅堆子则比白石铺规模更大,是当时湘潭南部的一个重要驿传站点。在清代,驿站体系是官方通信和官员往来的重要通道。黄茅堆子作为驿站,常有巡检等官员过往驻扎,在当地乡民眼中,是「官府」的象征。齐白石与黄茅驿最著名的渊源,源于他六岁时的一段往事。在《白石老人自述》中,他回忆道:「我六岁那年,黄茅堆子到了一个新上任的巡检,不知为什么事,来到了白石铺。黄茅堆子原名黄茅岭,也是个驿站,比白石铺的驿站大得多,离我们家不算太远,白石铺更离得近了。」当时乡里人都跑去看热闹,隔壁三大娘叫齐白石也去,他不肯去。母亲后来笑着对他说:「好孩子,有志气!黄茅堆子哪曾来过好样的官,去看作甚!我们穷人凭一双手吃饭,官不官有什么了不起!」这段经历对少年齐白石产生了深远影响。母亲那句「穷人要有志气」,他铭记了一辈子。后来他在篆刻课徒时,曾刻下「穷不死」一印,正是对母亲教诲的回应—凭一双手吃饭,穷而不死,有志气地活着。
另外,齐白石的号「白石」,来源于他家附近的白石铺驿站。他在自述中说:「离我们家不到一里地,有个驿站,名叫白石铺,我的老师给我取了一个白石山人的别号。」黄茅堆子与白石铺同属湘潭南部的驿站体系,二者相距不远。可以说,黄茅驿与白石铺一起,构成了齐白石童年时代对「外面世界」的最初认知—驿站是官道上的节点,是消息的集散地,也是他后来远游四方、走出湘潭的起点象征。
黄茅驿之于齐白石,不仅是一个地理坐标,更是一个精神符号。者如以上所述,其母亲在黄茅堆子巡检事件中对他的教诲,塑造了他不慕权势、自食其力的人格底色。另外,黄茅堆子作为家乡的地名,反复出现在他的诗文中,成为他寄托乡愁、追忆往事的意象。他一生以「杏子坞老民」「星塘老屋后人」「湘上老农」自号,黄茅驿的这段经历正是他平民意识的最早觉醒—不趋炎附势,不媚权贵,以笔墨立身。因此,黄茅驿直接或间接地出现在他的题画诗和代作诗中,也成为他文学世界中的一个独特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