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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鎏金/西藏
参阅:国家博物馆藏公元16世纪鎏金铜札查巴像
刻铭:伏摩揭陀王,居尸林苦修,至尊色热巴,吾以敬顶礼!由楞绕日所造。
此尊15世纪西藏铜鎏金造像,品相端严,通体鎏金在六百年的岁月中自然斑驳,散发着浓重的历史沧桑。从艺术造诣上看,造像充满了强烈的动势与张力。主尊呈舒展的舞蹈姿,右臂高高扬起,左手沉稳地按伏于座下仰面匍匐的魔王头顶,以轻柔而坚定的姿态展现了佛法摧伏魔军的威严。主尊体态丰腴而不失矫健,腰肢扭转,曲线优美,具有明显的印度帕拉与尼泊尔艺术在西藏本土化演进后的独特神韵。她佩戴着精美繁复的联珠式璎珞、臂钏与手钏,发髻高盘,面容圆润端庄,双目圆睁,神态中含威摄之力,却又在狂野中透着宁静。其最核心且珍贵的学术坐标,在于座背清晰的藏文刻铭。铭文译作:“伏摩揭陀王,居尸林苦修,至尊色热巴,吾以敬顶礼!由楞绕日所造。”
“伏摩揭陀王”并非世俗意义上的“降伏某个具体的外邦君主”,而是佛教语境中极具象征意义的“降魔”概念。摩揭陀是古印度佛陀悟道与传法的圣地,在密教中,“摩揭陀王”往往意指一切外道邪见与根本无明的具象化。主尊呈极富动感的单腿起舞姿态,左手以雷霆之势沉稳按压脚下匍匐仰面的男性躯体,正是以温柔而强大的“双运”身姿,展现了击碎我执、降伏心魔与法障的密教威仪。
铭文中最为关键的是“至尊色热巴”这一称谓。“色热巴”是藏文“Sera-pa”的音译,在15世纪的历史背景下,这极大概率与兴建初期的西藏名刹“色拉寺”(Sera Monastery)有着深厚渊源(色拉寺由宗喀巴大师弟子释迦益西于1419年主持兴建)。因此,铭文所指的“至尊色热巴”,极大概率是当时色拉寺的某位声名显赫的高僧大德、或某一支法脉的祖师。供养人兼造像发起者“楞绕日”,在铭文中如此虔诚地铭刻顶礼之语,既是对自己根本上师的深切敬仰,也完美印证了藏传佛教中“上师即本尊、敬师如敬佛”的核心修行理念。
从图像学角度看,铭文中的“居尸林苦修”一句,与造像表现的神格高度契合。主尊身体灵动、裸露丰润,佩戴联珠璎珞与臂钏,发髻高盘,呈现典型的帕拉—尼泊尔风格在西藏本土化的演变。这种极尽华美又带有原始野性张力的姿态,正是尸陀林(寒林)空行母或护法神出没于生死交界、震慑外道时的特有具象。至于其原有的原封底板,至今严丝合缝地封闭着腹内装藏,更为这尊造像保留了宗教仪轨层面的原始完整性。
简而言之,这尊“伏摩揭陀王”造像并非一件普通的护法神雕塑。它承载的铭文不仅解决了断代问题,更精准地将一尊抽象的“降魔”神明,锚定在了15世纪色拉寺(至尊色热巴)的特定信仰语境中。发愿者“楞绕日”的虔诚留痕,使得这件铜鎏金瑰宝既是高超工艺的结晶,也是一份跨越六百年的宗教祈愿实证。
lot418-439为国内重要藏家旧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