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t 932 明 弘治十七年 1504 王阳明铭 紫石砚

明 弘治十七年 1504 王阳明铭 紫石砚

RMB 2,200,000

未知

长25.3cm；宽16.3cm；高3cm；重1393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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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长25.3cm；宽16.3cm；高3cm；重1393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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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赵宗建递藏；钱恂递藏 【著录】 王守仁撰，《王文成公全书》卷三十一·下，明隆庆刻本，页1。【来源】 赵宗建递藏；钱恂递藏【著录】 王守仁撰，《王文成公全书》卷三十一·下，明隆庆刻本，页1。【行书刻铭】 负大臣之名，尽大臣之道者也。夫大臣之所以为大臣，正以能尽其道焉耳。不然，何以称其名哉？夫子因季子然之问，以由求可为大臣？而告之以为大臣之道未易举也，大臣之名可轻许乎？彼其居于庙堂之上，而为天子之股肱；处于朝弼之任，而为君僚之表帅者，大臣也。夫所谓大臣者，岂徒以其崇高贵重而有异于群臣已乎！其亦可以奔走顺承而无异于群臣已乎！必其于事君也，经德不回，而凡所以启其君之善者，一皆仁义之言；守正不挠，而凡所以格其君之非者，莫非尧舜之道。不阿意顺旨以从君之欲，必绳愆纠缪以引君于道也。夫以道事君如此。使其为之君者，于吾仁义之言说而弗绎焉，则是志有不行矣，其可诎身以狥道乎？于吾尧舜之道，从而弗改焉，则是谏有不听矣。其可枉道以狥人乎？殆必奉身而退以立其节，虽万钟有不屑也。固将见几而作以全其守，虽终日有不能也。是则以道事君，则能不枉其道；不可则止，则能不辱其身。所谓大臣者盖如此。而岂由求之所能及哉！弘治甲子，余姚王守仁主试山东作。【楷书刻铭】 康熙丁丑七月十日韩菼谨观【隶书刻铭】 吴兴钱氏珍藏【篆书刻铭】 非昔平生真赏【锦匣墨书铭文】 王文成公遗砚。无上妙品。虞山赵氏旧山楼传家之宝。辛丑十月朔日，补龛居士记。
以道事君 不可则止王文成公遗砚释读文/草庵生明人制砚，重材质，亦重修铭。文人士大夫往往于砚石之上镌刻自警之辞或寄怀之言，使一方砚台不仅为文房日用之物，更成为立身行道的精神载记。弘治甲子年（1504），时年三十二岁的王守仁应邀主试山东乡试，其后制砚一方，并将考校期间关于“大臣之道”的思考付诸铭文。此砚历经清代长洲韩菼题跋，旧山楼赵宗建、吴兴钱恂递藏，至今完好，堪称稀见之王守仁遗物。此砚为抄手式端砚，抄手为宋代砚式之典型，形制方正简约，底平而壁直，便于双手抄捧移动。砚背作鹅腹造型，弧面圆润，体现明代仿宋砚之风气。砚体硕厚，质地细腻如婴儿肌肤，属端溪老坑佳石。砚石石品丰富，可见火捺、青花、虫蛀、黄龙诸品。火捺又称“胭脂火捺”，呈猪肝血红色，北方砚家亦有“烙印”之称。此砚之火捺纹理自然分布，色泽深沉而润泽，为端石中较为名贵之石品。青花则为砚石中自然生成的青蓝色微小斑点，纹理细密隐约，古人以此作为判断端砚石质优劣的重要标准。此砚兼具火捺与青花等多种石品，足证其石材出自端溪老坑，质地纯正细腻，发墨宜笔，堪称砚中佳品。砚背镌刻王守仁铭文一篇，文曰：负大臣之名，尽大臣之道者也。夫大臣之所以为大臣，正以能尽其道焉耳。不然，何以称其名哉？夫子因季子然之问，以由求可为大臣？而告之以为大臣之道未易举也，大臣之名可轻许乎？彼其居于庙堂之上，而为天子之股肱；处于朝弼之任，而为君僚之表帅者，大臣也。夫所谓大臣者，岂徒以其崇高贵重而有异于群臣已乎！其亦可以奔走顺承而无异于群臣已乎！必其于事君也，经德不回，而凡所以启其君之善者，一皆仁义之言；守正不挠，而凡所以格其君之非者，莫非尧舜之道。不阿意顺旨以从君之欲，必绳愆纠缪以引君于道也。夫以道事君如此。使其为之君者，于吾仁义之言说而弗绎焉，则是志有不行矣，其可诎身以狥道乎？于吾尧舜之道，从而弗改焉，则是谏有不听矣。其可枉道以狥人乎？殆必奉身而退以立其节，虽万钟有不屑也。固将见几而作以全其守，虽终日有不能也。是则以道事君，则能不枉其道；不可则止，则能不辱其身。所谓大臣者盖如此。而岂由求之所能及哉！弘治甲子，余姚王守仁主试山东作。此砚铭见载于《王文成公全书》之《山东乡试录》，其为王阳明主试山东时所撰四书文之程文1。文中援引《论语》“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章（《论语·先进》），孔子以“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作答，批评仲由与冉求“具臣而已”而非大臣。王守仁承孔子之意而引申发挥，将“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作为大臣之道的核心要义，强调大臣既不阿意顺旨以媚君欲，亦不枉道徇人而失己节。文中“绳愆纠谬以引君子道”“奉身而退以立其节”“见几而作以全其守”诸句，层层递进，将道义坚守与进退有节融为一体，深刻体现了王守仁早期儒学思想中关于君臣关系与士大夫节操的思考。弘治甲子（1504）秋八月，王守仁以刑部主事身份受聘主持山东乡试。此番任命在当时堪称破例--按成例，乡试主考官多由翰林院或地方学官担任，而王守仁以刑部官员主试地方，实属特例。促成此事的关键人物是山东巡按监察御史陆称（一作陆偁），他与王守仁同为余姚人，以礼与币来请守仁为考试官。王守仁应聘而往，主持锁院考校，得穆孔晖为解元，后者后为名臣，且为阳明心学的继承者，被视为北方王门第一人。考校之余，王守仁将平日关于“大臣之道”的思考付诸砚铭，既是对孔子之教的阐发，亦是对自身出处进退的明志。铭文刻毕，又在末尾署“弘治甲子，余姚王守仁主试山东作”，以纪其事。王守仁此篇砚铭，看似对孔子之言的阐发，实则隐含着其自身出处的深刻思考，铭文所言“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正与其此后的人生遭际遥相呼应。弘治十七年秋，王守仁主持山东乡试完毕，同年九月回京，改除兵部武选清吏司主事。然而政局急转直下。弘治十八年五月，明孝宗驾崩，武宗即位，宦官刘瑾渐得宠信，朝纲紊乱。正德元年（1506）冬，刘瑾逮捕南京给事中御史戴铣等二十余人。王守仁以言官不可因谏获罪之理，率先抗章援救，上《乞宥言官去权奸以章圣德疏》。他在奏疏中言道：“今陛下以戴铣等言事，特敕锦衣卫械解来京。夫铣等职居司谏，以言为职，其言而善，即宜嘉纳施行；如其未善，亦宜包容隐覆，以开忠谠之门。”此疏触怒刘瑾，王守仁被廷杖四十，几乎丧命，旋贬谪贵州龙场驿丞。此即所谓“丁卯之祸”。王守仁此番遭遇，恰如其砚铭所刻画之情景“使其为之君者，于吾仁义之言说而弗绎焉，则是谏有不听矣。”身为谏臣，言而不听，则当“奉身而退以立其节”“见几而作以全其守”。王守仁果于谏言触怒权阉之际，受杖贬谪，远赴龙场蛮荒之地，其行止与砚铭中的大臣风范若合符节，正可谓以身践行了铭文中“以道事君，则能不枉其道；不可则止，则能不辱其身”的立身准则。因此，此砚铭不仅是对经典义理的阐发，更可视作王守仁早期政治理想的自我期许与人格宣言，为他日后在龙场艰难困苦中悟得“致良知”之学埋下了精神伏笔。此砚自王守仁之后，流传轨迹清晰可循，递藏脉络如下。（一）清康熙韩菼题跋砚侧刻楷书铭：“康熙丁丑七月十日韩菼谨观。”韩菼（1637-1704），字符少，别字慕庐，江苏长洲（今苏州市）人。康熙十二年（1673）状元，官至礼部尚书兼翰林院掌院学士。其人通经史，文章负盛名。曾领修《一统志》《平定朔谟方略》等书。卒谥文懿。有《有怀堂诗文稿》。由边款可知，康熙三十六年（1697），时已为翰林院掌院学士的韩菼曾经观得此砚，赏其端石佳质，兼仰慕王阳明之盛名，遂留此题跋于砚侧。（二）赵宗建旧山楼至清末，此砚入藏虞山（江苏常熟）赵宗建旧山楼。赵宗建（1824-1900），字次侯，一作次公，号非昔居士，清末著名藏书家。咸丰六年（1856年）修缮祖宅并建藏书楼“旧山楼”，所藏极富，司马光《资治通鉴》手稿、朱熹《大学章句》草稿、徐霞客游记手稿等珍本皆在其藏。赵宗建亦擅金石鉴赏，广蓄碑版砚石，此王守仁铭文端砚当为其所藏精品之一。赵宗建于砚足处刻“非昔平生真赏”六字，“非昔”为其号，此铭文表明该砚为赵宗建平生所珍视之物。其锦匣内墨书“虞山赵氏旧山楼传家之宝”，亦表明此砚曾在赵宗建旧山楼中珍藏。（三）钱恂递藏此砚尾部另刻“吴兴钱氏珍藏”六字。吴兴钱氏即浙江吴兴（今湖州市）钱恂家族。钱恂（1853-1927），字念劬，晚清著名外交家、学者。其祖上原居湖州南门外，钱恂不仅对旧学有深厚研究，对新学亦开明通达，光绪十年（1884年）为宁绍道台薛福成幕僚，后随薛出使英国、法国、意大利、比利时等国，曾任湖北自强学堂（武汉大学前身）首任提调。钱恂之弟钱玄同为其同父异母兄弟，钱玄同之子钱三强为著名核物理学家，可谓书香世家。“吴兴钱氏珍藏”表明此砚自赵宗建旧山楼散出后，辗转归钱恂所有。钱恂得砚后未再镌刻长跋，仅加此藏印，以志来源。由赵宗建卒于1900年推测，砚归钱氏当在晚清之际。另此砚锦匣内墨书“王文成公遗砚。无上妙品。虞山赵氏旧山楼传家之宝。辛丑十月朔日，补龛居士记。”此段墨书题记当在赵宗建收藏之后，因而若以辛丑即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计，此段题记或即吴兴钱恂所书，“补龛居士”或即钱恂别号。此亦证明此砚在虞山赵氏与吴兴钱氏之间的流传。（四）流传有序综观此砚递藏脉络：明代王守仁亲镌砚铭（1504）→清康熙韩菼题跋边款（1697）→清代赵宗建旧山楼入藏（1841）→清代钱恂递藏（晚清）。三百年间，此砚由名臣自用之砚变为名家递藏之宝，可谓流传有序，脉络清晰。钱恂以“无上妙品”“赵氏旧山楼传家之宝”称之，足见其对此砚价值的珍视。钱恂所加藏记亦为此砚增添了晚清名人递藏的传承印记。王守仁铭文端砚，集文献价值、艺术价值与历史价值于一身。就文献价值而言，砚铭完整呈现了王守仁早年的政治理想与人格宣言，为其后来身处艰难而不改其志的精神追求提供了思想源流的确证。就艺术价值而言，端砚石质细腻莹润，火捺与青花等多种石品自然天成，抄手造型古朴典雅，堪称明代端砚精品。就历史价值而言，此砚递藏脉络清晰，从明代王守仁自用之器，到清代长洲韩菼题跋，赵宗建旧山楼庋藏，再到吴兴钱恂递藏，三百年来流传有序，题跋、铭文、题签、藏记俱全，堪称稀见之王守仁遗物。铭文中“以道事君，则能不枉其道；不可则止，则能不辱其身”数语，实为心学大师早期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一方砚台，承载的不只是墨韵书香，更是一位士大夫对理想人格的追求与坚守。此砚之珍贵，不仅在于其石材之精、镌刻之美，更在于其背后蕴含的思想意涵与人格力量。1.王守仁撰，《王文成公全书》卷三十一·下，明隆庆刻本，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