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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 瑞典卡尔•坎普(1884 - 1967)收藏,编号308
• 蓝理捷,纽约(J.J.Lally)
• 北美十面灵璧山居收藏,编号LL91
• 北京保利,2021年6月7日,编号5204
出版:
• 蓝理捷,《中国黑白陶瓷》,纽约, 2010, 图版15
• 华威廉, 《唐与辽代陶瓷》, 伦敦, 1984,页165, 图版160
• 《世界伟大收藏》,东方陶瓷,卷9, 东京,1982年,第47页
• 《卡尔坎普收藏中国陶瓷》,B.Gyllensvärd,斯德哥尔摩,1964年,页105, 图版308
展览:
• 中国黑白陶瓷,蓝捷理, 2010年3月20日- 4月10日
D7 cm,H6.5 cm
本件拍品标的处于保税状态下,默认提货地为中国香港,详见《保税拍品竞买须知》。
素雪凝华 莲心映月
北宋定窑为宋代五大名窑之一,是北方白瓷体系的巅峰代表。定窑瓷器以素净典雅著称,其纹饰多取材于自然物象与宗教题材,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内涵。此件北宋定窑白釉刻月华纹盖罐,造型圆润饱满,釉色温润莹洁,纹饰独特神秘,且传承有序、著录累累,是北宋定窑白瓷中的精品之作,更是宋代佛教文化与制瓷工艺完美融合的珍贵物证。
定窑琢器之稀
此罐整体造型饱满圆润,丰肩鼓腹,下腹渐收,下承矮圈足,比例协调,线条流畅,给人以端庄稳重之感。盖为穹顶式,盖面微微隆起,顶部塑一灵动的环形钮,既便于开启,又与罐体的圆润造型相得益彰。整体器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完全依靠自身的线条与比例取胜,体现了宋代瓷器“尚雅重素”的审美追求。
罐身与盖的衔接严丝合缝,显示了宋代定窑工匠高超的成型技艺。罐体胎质细腻坚致,胎体轻薄,用手掂量轻重适中。圈足修削规整,足端无釉,露出洁白的胎骨,这是北宋早期定窑正烧工艺的典型特征。
在定窑庞大的产品体系中,碗、盘、碟等日用圆器占比超过 90%,是其面向市场的主流产品;而罐、瓶、壶等琢器产量不足 10%,其中完整带盖的盖罐更是凤毛麟角。据故宫博物院吕成龙研究员在《定窑瓷器研究》一书中的统计,目前全球公私收藏中,完整带盖的北宋定窑盖罐不足 80 件,而带有精美刻划纹饰的宗教题材盖罐不足 20 件。
月华流转 • 莲心佛韵
此罐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腹部刻划的月华纹。纹饰以浅刻的手法刻出六道流畅的波浪形曲线,将罐腹分为六个均等的区域,曲线婉转回旋,如月光下荡漾的水波,又如盛开的莲花花瓣,整体呈现出“犹如车轮... 团员正等”的完美圆形构图,这正是佛教经典《观无量寿经》中对西方极乐世界莲花的描绘。
事实上,这种月华纹的原型正是佛教中的莲花彩轮。在敦煌莫高窟隋代 398 窟的藻井莲花彩轮中,我们可以看到与此罐几乎完全相同的纹饰构图。从时代与宗教文化交流的角度来看,定窑所在的河北地区是北宋时期佛教最为盛行的区域之一,至今仍留存有大量北宋佛教遗址与遗迹。
佛学文化观定瓷
中国古陶瓷学会原会长耿宝昌先生曾特别指出:“北宋定窑的月华纹,实为佛教莲花之变体,其构图严谨,线条流畅,是宋代瓷器装饰中最具宗教意蕴的纹样之一。”杨瑞余在《论佛教文化对耀州窑的影响》一文中进一步指出,佛教对北方窑业的影响远不止于装饰题材,更深入到了窑业生产的组织形式与工匠的精神世界。定窑所在的定州,自北魏以来就是北方佛教中心,素有“定州佛国”之称。北宋时期,定州城内寺院林立,僧尼众多,仅开元寺就有僧众数千人。南寺、静志寺、开元寺等大型寺院不仅是宗教活动中心,也是重要的经济实体,它们向定窑大量订购高档白瓷作为佛教用品,极大地推动了定窑制瓷工艺的发展与装饰题材的创新。
尤为重要的是,河北静志塔基地宫和敬众院塔基地宫曾出土了 600 余件北宋佛教用品,其中就有 170 多件产自定窑的高质量白瓷,证实了定窑曾大量生产佛教用瓷。结合此罐的纹饰特征与历史背景,可以推断它极有可能是当时为寺院僧侣定制的佛教用品,用于盛放香料、舍利或其他佛教法器,其月华纹不仅是一种装饰,更是佛国净土的象征,寄托着宋代信徒对西方极乐世界的美好向往。
除了敦煌莫高窟的藻井莲花彩轮,我们在云冈石窟第 10 窟的莲花藻井、龙门石窟宾阳中洞的莲花穹顶中,都能看到与此罐月华纹高度相似的构图。这种纹饰从佛教石窟艺术向瓷器装饰的转化,反映了北宋时期佛教文化的世俗化与普及化——原本只存在于寺院殿堂的神圣纹样,被巧妙地移植到了日用器物之上,使信徒在日常生活中也能感受到佛国的庄严与美好。
名家递藏,著录出版
此件定窑盖罐有着极为清晰显赫的传承历史,最早为瑞典著名收藏家卡尔・坎普(Carl Kempe, 1884-1967) 旧藏,在其收藏编号为 308。卡尔・坎普是 20 世纪西方最伟大的中国陶瓷收藏家之一,其收藏以高古陶瓷为主,尤以宋瓷最为精绝。1964 年,此罐著录于《卡尔坎普收藏中国陶瓷》一书(B.Gyllensvärd 编,斯德哥尔摩),图版 308。
卡尔・坎普去世后,其收藏散出,此罐被北美著名收藏机构十面灵璧山居收入囊中,编号 LL91。此后,它又多次著录于重要的学术著作:1982 年著录于《世界伟大收藏・东方陶瓷》卷 9(东京)第 47 页;1984 年著录于华威廉所著《唐与辽代陶瓷》(伦敦)第 165 页,图版 160;2010 年著录于蓝捷理所著《中国黑白陶瓷》(纽约)图版 15。2010 年 3 月 20 日至 4 月 10 日,此罐还曾在纽约举办的蓝捷理“中国黑白陶瓷展”中展出,受到了学术界与收藏界的广泛关注。
此件定窑白釉刻月华纹盖罐不仅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与收藏价值,更具有重要的学术研究价值。长期以来,学术界对定窑佛教用瓷的研究主要依赖于考古出土资料,而传世品中能够明确断代且带有典型佛教纹饰的器物极为稀少。此罐传承有序,著录清晰,且纹饰特征与定州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的定窑盖罐高度一致,为研究北宋定窑佛教用瓷的分期、断代与工艺特征提供了珍贵的标准器。
值得一提的是,此罐早年被卡尔・坎普收藏时,曾被误认为是辽代白瓷,华威廉在 1984 年出版的《唐与辽代陶瓷》一书中也将其定为辽代。直到 2010 年蓝捷理在《中国黑白陶瓷》一书中,通过与定州静志寺塔基地宫出土器物的细致比对,才将其正确断代为北宋定窑早期作品。这一学术观点的修正,也充分体现了此罐在定窑瓷器断代研究中的重要地位。
正如上海博物馆陆明华研究员在《宋代白瓷》一书中所言:“定窑的佛教纹饰瓷器,是宋代佛教文化与制瓷工艺完美结合的典范,它们不仅是精美的艺术品,更是研究宋代宗教、文化与艺术交流的活化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