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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品佛楼是清宫一组重要的佛堂建筑,清宫档案称之为“六品佛楼”,其正式名称是“妙吉祥大宝楼”。自乾隆二十二年至四十七年(1758—1783),清宫先后修建、装修的六品佛楼多达八处:紫禁城内有建福宫花园的慧曜楼、中正殿后的淡远楼、慈宁宫花园的宝相楼、宁寿宫花园的梵华楼四座;长春园有含经堂西的梵香楼一座;承德避暑山庄有珠源寺众香楼、普陀宗乘之庙大红台西群楼、须弥福寿之庙妙高庄严西群楼三座。八处之中,或毁于战火,或焚于火灾,或楼存而供器佛像荡然无存,至今唯有紫禁城宁寿宫花园的梵华楼,尚较完整地保存着当年的佛像、唐卡、佛塔乃至法器,成为研究六品佛楼体系最为完整的实物标本。六品佛楼修建的时段与乾隆朝最关键的西北边疆战争与民族整合相重叠:乾隆二十二年(1757)平定准噶尔,二十四年(1759)平定大小和卓,二十七年(1762)设伊犁将军,三十六年(1771)土尔扈特部东归,四十五年(1780)六世班禅入觐。清廷自康熙朝起就开始通过藏传佛教维系蒙古、西藏的向心力。康熙三十六年(1697),清廷在中正殿设立“中正殿念经处”,专管宫中藏传佛教事务;雍正、乾隆两朝进一步将章嘉呼图克图等藏传佛教领袖纳入朝廷体制。乾隆帝在《御制喇嘛说》中说:“兴黄教,即所以安众蒙古,所系非小,故不可不保护之。”此碑立于雍和宫,用满、汉、蒙、藏四体文字刊刻,而如何让不同民族、不同教派的贵族与信众在同一个帝国框架内获得文化认同,是乾隆朝的重要课题,六品佛楼的修建即为一次重要且成功的尝试,八座六品佛楼分布于紫禁城、长春园与承德避暑山庄,尤其承德三座直接坐落于蒙古王公、西藏喇嘛频繁朝觐的“外八庙”区域,按照格鲁派“六品”修行体系供奉佛像、佛经、法器与佛塔,政治用意十分明显。度母信仰在清宫佛堂中占据着极高的地位。清代自入关以来尊崇藏传佛教,至乾隆朝而臻于极盛,将其纳入宫廷信仰与宫廷造像的整体格局。度母崇拜深入皇室日常修持,宫中佛堂、苑囿梵刹普遍供奉度母,绿度母更与观音、文殊等神格并列,构成清宫藏传佛教信仰的重要一翼。乾隆帝第六子永瑢手书的《二十一种救度佛母赞》。此赞以藏、满、蒙古、汉四文种合璧,度母信仰在乾隆宫廷中的文化分量于此可见。六品佛楼德行根本品九尊主尊以佛母系统构成半壁,青救度佛母即其中代表救度事业的佛母,清宫档案及佛堂陈设中,对于此类尊神的名称并不始终统一,常见有“青救度佛母”“蓝救度佛母”等不同称谓。现存雨花阁德行层龛内题记所列九尊神像中,即明确出现“蓝救度佛母”之名。从图像学上来看,则都是双手合掌、右舒坐,名异实同。要理解此尊在清宫造像体系中的位置,须先明了“六品佛楼”的整体规制。所谓“六品”,本于藏传佛教格鲁派依修密者根机之别,将密宗修习按程度深浅、成就大小分为若干层次:下品根机者修事部密法(功行根本品),中品根机者修行部密法(德行根本品),上品根机者修瑜伽部密法(瑜伽根本品),上上品根机者修无上瑜伽部密法,而无上瑜伽部又分父续(无上阳体根本品)与母续(无上阴体根本品),合显宗般若品(大乘),共成“六品(部)”。就行部而言,清宫所承袭的神系仍保留了较明显的佛部、金刚部及莲花部之间的对应关系,德行根本品九尊是围绕一位中心本尊,由佛母及金刚等眷属共同组成的完整坛场结构。研究清宫德行根本品,最重要的参照莫过于故宫雨花阁。三世章嘉呼图克图若必多吉(1716—1786)是乾隆帝的上师,也是六品佛楼图像体系最重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乾隆十四年(1749),乾隆帝采纳三世章嘉呼图克图的建议,仿照西藏阿里古格托林寺坛城殿,在原有明代建筑基础上改建雨花阁。故宫资料明确记载,雨花阁严格依照藏密事部、行部、瑜伽部、无上瑜伽部四部设置,其暗层即为“德行层”,供奉行部佛像九尊,同样以宏光显耀菩提佛为中心,四尊佛母与四尊金刚分列左右,雨花阁二层佛龛题文明确写道:“此层供奉行德品佛,应念行德品内宏光显耀菩提佛……”可见“德行品—宏光显耀菩提佛—四佛母四金刚”的结构在乾隆朝早期宫廷档案与陈设中已经定型,六品佛楼五室德行根本品正是对这一结构的继承。此尊青救度佛母一面二臂,头戴五叶冠,冠叶舒展规整,葫芦形发髻高耸,耳后有束发缯带飘垂,面庞丰颐,眉眼慈和,作寂静相。身躯袒露,肌肤圆润饱满,肩披帛带,帛带自双肩绕臂垂落,下著长裙,裙褶疏密有致;耳挂圆珰,颈、臂、腕、足间遍饰项链、臂钏、手镯、脚镯,装饰繁而不乱,双手于胸前合十,共执一莲花茎,莲花自茎端上出、置于左肩,是此尊最具辨识度的图像特征。合掌印象征虔诚皈敬与悲智双运;莲花为度母的标识性持物,在藏传佛教图像中通常为乌巴拉花,代表出离世间而不舍众生的清净菩提心。莲花置左肩,与主尊寂静相、女性身相配合,形成柔美端庄的救度母形象。右舒坐,右足下踏小莲花座,左腿蜷收,呈游戏坐姿,姿态柔美自在,象征度母随时起身、应声救度众生;足踏小莲,则表明其济度之行不离清净莲台。莲座为圆边三角形覆莲底座,莲瓣圆润饱满、排列匀称,造型端正大方,尽显清宫造办处对密教仪轨与宫廷审美的把握。六品佛楼德行根本品主尊在市场中极为少见。中国嘉德2020年秋季拍卖会“铜漆金白马头金刚”,高37.5厘米,为德行根本品九尊主尊之一,成交价人民币1322.5万元;北京翰海2012年秋季拍卖会“白救度佛母”高38厘米,成交价人民币1012万元;青救度佛母作为德行根本品四佛母之一,市场稀缺性与学术价值可见一斑。而综合其材质、工艺及整体细节,此尊与LOT619宏光文殊金刚佛应为同一座佛楼所出,很可能为由清宫内务府造办处为六品佛楼陈设首批铸造的主尊造像,且此尊青救度佛母,原装原藏,封底未动,尤为难得!
纪录: 1.纽约佳士得,1990年11月29日,编号56 2.纽约苏富比,2000年3月23日,编号100
款识: 大清乾隆年敬造
产地/风格: 北京宫廷 六品佛楼
材质: 铜烧古泥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