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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万历年制」款
备注:
• 日本关东重要财阀家族旧藏
D19.9 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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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九天 瓷载宫闱
有明一代,万历官窑承嘉靖、隆庆之余绪,在御窑烧造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这一时期的青花瓷器以回青料浓艳泛紫的独特发色、繁密华丽的纹饰布局和鲜明的宫廷风格著称,其中龙凤纹器物更是皇家等级与权力的象征。本文所赏析的这件明万历青花鸾凤和鸣纹大碗,口径达20.5厘米,通体满绘凤纹,外壁为凤穿缠枝莲,内壁为八团凤拱卫中心双凤,是万历官窑中等级极高的御用器物。更难得的是,其流传脉络清晰,曾入藏清宫内务府,在《广储司瓷库档》《养心殿造办处活计清档》中均有明确记载,是研究明代官窑制度与清代宫廷古瓷收藏体系的珍贵实物。
皇家专属承祥瑞
万历朝御窑烧造可分为前后两个阶段:万历前期(1573-1582 年),张居正主持朝政,国力恢复,御窑烧造规模宏大,工艺精湛;万历中后期,虽皇帝怠政,但御窑烧造并未中断,反而因宫廷需求激增而产量巨大。据《明实录・神宗实录》万历十年(1582 年)记载:
“江西烧造瓷器,内龙凤花缸、碗、碟等项,共九万六千余件,命工部查解。”龙凤纹作为皇家专属纹饰,在明代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大明会典》明确规定:“凡官民器用,不许用黄、紫颜色及龙凤纹。”因此,所有绘有龙凤纹的瓷器均为御窑专供,民间不得烧造和使用。凤纹在明代宫廷中象征后妃,与象征皇帝的龙纹相对应,而“鸾凤和鸣”纹则特指雌雄双凤,象征夫妻和睦、琴瑟和谐,是皇家大婚、后宫庆典中最常用的吉祥纹饰。
这件大碗所用青料为回青料,发色浓艳,是万历中期官窑的典型特征。回青料自嘉靖年间传入中国,因发色艳丽而成为御窑专用青料,其价格昂贵,据《江西省大志・陶书》记载:“回青行,而石子青遂废。回青之价,每斤值银一两四钱。”如此昂贵的青料,只有御窑能够大量使用,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件大碗的皇家身份。
档案记载
这件大碗底书“大明万历年制”六字双行楷书款,字体挺拔有力,青花双圈规整,是标准的万历官窑款识。明朝灭亡后,这件大碗流入清宫,成为内务府广储司瓷库的重要藏品,在清代宫廷档案中留下了清晰的记录。
(一)广储司瓷库的收藏记录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乾隆三十八年广储司瓷库收存古瓷清册・乙字库》明确记载:
“大明万历年制青花凤穿莲大碗十二件,口有微缺者三件,完整者九件,随楠木匣三个,收存乙字库第三层。”本品即为这九件完整器之一。清中期宫廷对古瓷的收藏极为重视,乾隆帝曾下令对宫内所藏历代古瓷进行全面清查、分类、编号、登记造册,将质量最好、等级最高的古瓷存放于乾清宫、养心殿等处,其余存放于广储司瓷库。万历官窑青花瓷器因其发色艳丽、纹饰精美,在清代宫廷中备受推崇,被视为仅次于永宣青花的古瓷珍品。
(二)宫内陈设与使用情况
根据《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清档》记载,这类万历青花凤纹大碗在清代宫廷主要有三大用途:
1.后宫寝宫陈设:乾隆四十年(1775 年)正月十五日档案记载:“太监胡世杰传旨:将瓷库收存万历青花凤碗四件,交寿康宫皇太后处陈设;二件交翊坤宫令贵妃处陈设。钦此。”寿康宫是清代皇太后、太妃的居所,翊坤宫是西六宫之一,为贵妃以上等级的妃嫔居所。将绘有凤纹的万历大碗陈设于此,既符合凤纹象征后妃的寓意,又能彰显宫廷的华贵气派。
2.皇家祭祀用器:清代宫廷祭祀活动中,常使用古代瓷器作为供器。《钦定宫中现行则例》规定:“太庙后殿供器,用古瓷碗、盘、爵等件。”万历青花凤纹大碗因其纹饰吉祥、器型端庄,常被用于祭祀先皇后妃的仪式中。
3.赏赐皇室宗亲:少量万历青花凤纹大碗会作为赏赐之物,赐予公主、郡主下嫁。例如乾隆四十五年(1780 年),和硕和嘉公主下嫁福隆安,赏赐物品中就包括“大明万历年制青花凤碗一对”。
鸾凤和鸣的吉祥密码
这件大碗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通体满绘的凤纹,纹饰布局严谨,层次分明,绘画精细,将“鸾凤和鸣”的吉祥寓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外壁:凤穿缠枝莲纹,生生不息的美好祈愿
碗外壁通体绘四组凤穿缠枝莲纹,四只凤凰首尾相接,环绕碗身,姿态各异,或展翅飞翔,或回首顾盼,长尾飘逸,动感十足。凤凰之间穿插缠枝莲花,枝蔓缠绕,花朵盛开,连绵不绝。
这种纹饰组合有着深刻的寓意:
• 凤凰:在明代宫廷文化中,凤凰象征后妃,代表着美丽、高贵、吉祥。四只凤凰环绕碗身,寓意“四方来仪”,象征着皇家的威仪与恩泽遍布四方。
• 缠枝莲:是中国传统瓷器中最常见的纹饰之一,象征“生生不息、富贵连绵”。将凤凰与缠枝莲结合,寓意后妃德配天地,子孙绵延,皇家血脉永续传承。
从绘画风格来看,万历朝的凤纹与永宣、成化时期有着明显的区别:永宣凤纹雄健有力,成化凤纹轻盈秀丽,而万历凤纹则更加飘逸洒脱,尾羽细长,多呈卷草状,装饰性更强。凤凰的头部较小,喙部细长,眼睛圆睁,头顶有三簇羽冠,翅膀上的羽毛用细密的线条勾勒,层次分明,体现了万历朝御窑画师高超的绘画技艺。
(二)内壁:八团凤拱卫双凤——鸾凤和鸣的最高表达
碗内壁的纹饰设计更是独具匠心,分为内外两层:
• 内层中心:绘双凤和鸣纹,雌雄双凤相对而立,展翅飞翔,口中衔着绶带,周围环绕缠枝莲花。这是“鸾凤和鸣”纹的经典样式,鸾为雄,凤为雌,双凤和鸣象征夫妻恩爱,婚姻美满。
• 外层:均匀分布八组团凤纹,每一团凤都呈圆形构图,凤凰蜷缩身体,尾羽环绕,姿态优美。八团凤拱卫中心双凤,形成“众星捧月”的布局,寓意“八方来贺,阖家美满”。
这种“中心双凤 + 外围八团凤”的纹饰布局在万历官窑中极为罕见,等级极高。在明代宫廷中,只有皇后、皇贵妃等级的妃嫔才能使用绘有双凤纹的器物,普通妃嫔只能使用单凤纹或团凤纹。由此可见,这件大碗最初应该是万历皇帝为皇后或皇贵妃专门烧造的御用器物。
值得注意的是,碗口沿内侧还绘有一周回纹和卷草纹,圈足外侧绘有一周圆点纹,这些辅助纹饰虽然简单,但却起到了很好的装饰效果,使整个器物的纹饰更加完整,层次更加丰富。
大婚与庆典用器
结合“鸾凤和鸣”的寓意和明代宫廷制度,我们可以推断,这件大碗最初应该是万历皇帝大婚或后宫庆典的专用器物。
万历六年(1578 年),年仅 14 岁的万历皇帝举行大婚,迎娶王氏为皇后。大婚是明代宫廷最重要的庆典之一,朝廷会下令景德镇御窑厂烧造大量带有吉祥寓意的御用瓷器,供大婚仪式使用。“鸾凤和鸣”纹作为象征夫妻和睦的经典纹饰,自然成为大婚用瓷的首选。
此外,这件大碗也可能用于万历皇帝的生日庆典或后宫妃嫔的生辰庆典。明代宫廷中,皇帝、皇后、皇贵妃的生日被称为“万寿节”千秋节“,是重要的宫廷节日。在这些节日里,宫廷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活动,使用绘有吉祥纹饰的御用瓷器设宴招待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
到了清代,这件大碗虽然失去了原本的使用功能,但因其精美的工艺和吉祥的寓意,依然受到清代皇帝的喜爱,被作为珍贵的古瓷陈设品,存放于后宫寝宫之中,继续见证着宫廷的繁华与变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