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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arved Cinnabar Layered-‘Petal’ Octagonal Dish
Qianlong Period, Qing Dynasty
D43 cm
本品为乾隆宫廷髹漆工艺与江南竹编技艺跨界融合的代表性文房茶器具,以极简的纹饰语言、复合的材质工艺与内敛的皇家审美,诠释了盛世之下 “工料兼备、雅俗共融” 的造物理念,是清中期官造漆器中文人化风格的典型遗存。托盘整体作八方形制,浅腹坦底,口沿起线规整,转折处棱角分明又过渡圆融,器身比例宽展而不失挺拔,浅腹设计恰好适配承托茶盏、文房清供的功能需求。
八方器型的渊源可追溯至宋元漆器与瓷器,至清代被赋予更丰富的吉祥内涵:八边对应八方方位,暗合传统八卦的空间秩序,也与清代宫廷盛行的 “八吉祥” 纹饰形成数理念合上的呼应。不同于民间器物的随意性,这件托盘的八方轮廓尺寸精准、边壁厚度均匀,口沿与器足的线条严格对称,呈现出宫廷造办体系下典型的法度感与秩序感。
盘心纹饰是整件器物的视觉核心:以凸起的匀整线条勾勒出八瓣放射状轮花,中心为圆形花蕊,八片花瓣由内向外舒展,线条圆润流畅,起边利落干净,无丝毫滞涩断痕。这一轮花纹样脱胎于藏传佛教八吉祥中的法轮纹。法轮为佛家八宝之首,象征 “佛法圆转、摧破烦恼”,是乾隆朝宫廷器物中极为常见的吉祥母题 —— 清代宫廷崇奉藏传佛教,法轮、八宝等纹饰广泛见于瓷器、漆器、珐琅器等各类御用品之上。而这件托盘的处理尤为巧妙:它弱化了宗教符号的严肃性,将法轮抽象为舒展的花卉形态,既保留了 “法轮常转” 的吉祥寓意,又兼具世俗花卉的柔美意象,实现了宗教内涵与文人审美的统一。
本品工艺最为特殊,且传世品中独一无二之处在于,本品内壁通体髹饰朱红推光漆,采用传统大漆髹饰工艺:需在胎体上反复髹涂天然生漆数十层,每一层均需阴干后打磨,最终经推光工序使漆面形成温润内敛的光泽。此器朱漆色泽纯正沉穆,呈典型的朱砂暖调。器壁外侧与足部周边采用黑漆嵌竹编工艺,是江南贡御漆器的特色技法:以硬木为胎骨,外侧劈取细度近乎发丝的竹篾,以经纬交织编出致密的席纹肌理,再通体髹罩黑漆,经打磨后竹编纹理半隐于漆层之下,呈现 “漆光内敛、肌理暗浮” 的含蓄效果。
这种木骨竹编髹漆工艺,兼具竹材的轻盈与漆器的耐用,既减轻了器物自重,又以细密的编织纹理打破纯黑漆面的单调。据清宫造办处档案记载,乾隆朝苏州织造承担了大量御用漆器的制作任务,脱胎漆、竹编漆等江南特色工艺均通过贡御体系进入宫廷,这件托盘正是南北工艺交融的实物佐证。
从功能与尺寸判断,这件托盘是清代宫廷茶事与文房陈设的专用器具。乾隆帝是清代帝王中对茶文化推崇最盛者,他在大内、御园兴建多处茶舍,《清宫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档》中屡有制作茶盘、茶籝的旨意记载,朱漆茶盘更是宫廷茶宴、日常品茶的标准配置。故宫藏《弘历观月图》中,便有侍从手捧朱漆茶盘奉茶的场景,可与此类器物的使用场景相互印证。
除茶事之外,这类托盘也可置于书案,承放印章、墨床、水盂等文房小件,兼具实用与陈设功能。其内饰朱红庄重醒目,外饰黑漆竹编素雅沉静,一红一黑、一华一素的对比,恰好契合清代宫廷 “外敛内彰” 的审美取向 —— 对外不显奢华,内里自有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