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t 6820 清雍正 白釉暗刻云龙纹外粉彩三多大碗一对

清雍正 白釉暗刻云龙纹外粉彩三多大碗一对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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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MAGIIFICENT PAIR OF AND FAMILLE-ROSE "THREE FRUITS" BOWLS
Yongzheng Period,Qing Dynasty
Yongzheng Six-Character Mark
D20 cm，D20.2 cm
「大清雍正年制」款
出版：
1."Cabinet Portier - 100 ans - 1909-2000", Paris, Fig.636（《波尔提耶家族百年收藏精品录 1909-2009》）；
2.《保利拍卖十五周年精品集·古董珍玩卷（瓷器卷）》，保利艺术研究院，2020年，编号386，页308-309
备注：
1.法国重要私人收藏，后古董商波尔提耶经手；
2.法国巴黎PIASA拍卖行，2000年10月20日，编号121；
3.苏富比香港，2007月04月08人，编号808
本品传承有序，最早经由法国重要艺术品经纪公司Cabinet Portier（波尔提耶）之手，于2000年巴黎PIASA拍卖公司以200万法郎的高价释出，七年后出现在香港苏富比。波尔提耶（Le Cabinet Portier）是法国非常重要的亚洲艺术品经纪公司，经手了大量的重要亚洲艺术品，由创始人André Portier成立于1909年，历经家族三代传承，为法国历史悠久的独立艺术品经纪公司之一，自创立至今，业务涵盖亚洲瓷器、玉器、书画、漆器、铜器等各门类艺术品，并且常年与欧洲各大知名拍卖行与顶级藏家合作。
翻阅《波尔提耶家族百年收藏精品录 1909-2009》这本图录，不禁感叹百年来，祖孙三代经手了多少重要的艺术品！仅以近二十年为例，2007年10月香港苏富比「皇京西暮清代宫廷艺术珍品」专场的编号1301「清乾隆 乾隆帝御宝题诗白玉圆玺」（印文：太上皇帝）及编号1302「清乾隆 乾隆帝御宝交龙钮白玉玺」（印文：四海有民皆视子 一年无日不看书），都是2006年波尔提耶于法国勃艮第VREGILLE -BIZOUARD DIJON公司释出，后经香港苏富比上拍。尤其是前者「太上皇帝圆玺」，仅隔一年便由740.000欧元变为46,247,500港币，这件重要的圆玺后经本公司于2011年拍出1亿6100万的高价，可见波尔提耶百年来经手的艺术品之精。
除了前文所提玺印，本公司2023年「禹贡Ⅱ—御制洋彩「八仙庆寿」江山一统尊中国古美术的千年之旅」专场的编号5519「清乾隆 御制洋彩胭脂红地轧道通景「八仙庆寿」江山一统尊（连珊瑚红描金彩瓷座）」，由波尔提耶于2020年经巴黎拍卖行AUCTIONART释出。2024年春拍 「禹贡—从永宣至宝到雍乾秘珍」专场中的重要拍品「明永乐 乾隆御题诗剔红茶花盖盒」，亦是波尔提耶于2019年经法国拍卖行（ Mathias & Oger-Blanchet） 释出，可见波尔提耶曾经手了大量清宫旧藏的重要宫廷器物。
雍正一朝宫廷艺术素以精巧淡雅清新脱俗著称，御窑瓷器也是最能直接体现雍正皇帝本人审美理念的样板，彼时正是清宫陶瓷艺术发展的重要阶段，在雍正皇帝本人的直接旨意指导下，御窑品质可谓达到了至美至善的境地，如清官《造办处活计档》中记录的雍正本人对景德镇御窑呈样提出的修改意见屡见不鲜，这些意见甚至具体到「底足收小些」、「比缸略放高些」这些造型、尺寸细节，最终无不归结到「精细」、「文雅」的总体要求上，正因如此，雍正御窑彩瓷、青花、颜色釉等各个门类无不佳作迭出，成就了中国美学史上一段璀璨无比的传奇。
本品即为雍正御窑所出之佳例，其造型端庄雅致，通体施釉莹洁明润，如霜似雪，外壁彩绘蟠桃、石榴、枇杷三组，寓意「多寿、多子、多金」，题材罕见，尤为独特，与传统象征「多寿、多子、多福」的蟠桃、石榴、佛手的三多有所不同，相同题材可见美国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收藏的「清雍正 粉彩三多梅瓶」及北京保利2020年10月19日，编号5037「清雍正 粉彩三果小杯一对」，绘画风格也如出一辙。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此对大碗在明润的釉面下，更于胎骨之上暗刻云龙纹饰，碗心分别暗刻云纹和法螺，工流畅清晰，透光而视，可见龙形气势威猛，彩绘的柔美与暗刻龙纹的阳刚达到了和谐的统一，独具别样的艺术感染力，当是借鉴了康熙官窑素三彩暗刻龙纹器物的表现手法，遍查海内外公私收藏，未见与之相同者，或为孤品，与之工艺相近者可见本公司2015年秋拍第7406号拍品「清雍正 暗刻团寿云龙纹粉彩过枝福寿八桃盘」，亦是高级粉彩与暗刻的搭配，颇为罕见，并且本品完美成对保存，更是难得。
本品碗心法螺和朵云的使用似乎别有深意。法螺的出现容易理解，法螺为佛教八宝之一，象征佛法妙音响彻世间，清廷崇信佛教，故八宝也是清代工艺美术的常见题材，寓意吉祥。朵云纹的使用则需稍作推敲，其作为装饰纹样最早见于明初官窑，而本品表现主题、装饰风格均明显与仿古无关，朵云纹的使用想必只是形式上的借鉴，其象征意义才更值得细究，这似乎可从雍正喜好祥瑞的性格上发现一些线索。雍正皇帝尊崇天道，认为天是万物之源，一切是天命使然。
雍正登基之初，其继位的正当性受到怀疑，皇子间经历了惨烈的政治斗争，故各种祥瑞现象的出现一方面证明自己继承大统顺乎天道，另一方面也是想证明上天对国君贤德、政治清明的肯定。考察清宫档案记录可发现，雍正统治的十三年间各地官员奏报的天文异象、珍贵植物、珍稀动物等各式祥瑞屡见不鲜，雍正对这类奏折的硃批则强调自身得上天祖宗皇考保佑，并利用祥瑞训谕臣下公忠报国的思想。
宫廷艺术也以祥瑞征兆为主题创作了大量的作品，故以此我们也可推断，碗心所刻朵云纹正是各式祥瑞中所谓的「庆云」，即阴阳五色（青、赤、白、黑、黄）姿彩各异的云气，代表着孝德丰稔之瑞应。如雍正六年十月二十九日，云贵、广西三省总督鄂尔泰呈报五华山五色庆云叠现，而十月三十日恰逢雍正五十圣寿，故显得意义非比寻常。除鄂尔泰奏折外，尚有其他各省接连呈报得见庆云，奏折达数百之多，雍正对此甚为欢欣，援引《孝经·援神契》之语批谕：「天子孝则庆云见，朕之事亲不敢言孝。但自藩邸以至于今，四十余年以来，诚孝之心有如一日，只此一念可以自信。」认为这庆云既是体现了上天对雍正孝行的认可，也是自己作为天子对臣子们的教化，正是雍正本人所谓「上祥大瑞」。
本品每碗所绘果实计有：石榴三颗，桃五个，枇杷九枚，三、五、九正是古代所谓阳数，暗喻三种果实所代表的福寿极大、极多，可谓匠心独运。
相同题材的雍正御窑粉彩三果纹饰碗类作品存世尚有左页所示两类，但组合均是较为常见的寿桃、石榴、佛手常规组合，虽在艺术品市场屡见有高价成交，但其绘画品质与本品高下立判。
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此对大碗最早于2000年由法国藏家自巴黎拍卖释出，创下200万法郎的天价成交，同一年同样由自法国拍出的「郎世宁绘纯惠皇贵妃朝服像」成交价也仅有46万法郎，但这件肖像于2015年10月再次出现在香港拍卖市场时的成交额却达到了惊人的1亿3740万港币，对比当年的成交价而言，本次秋拍这对疑似孤品的雍正御窑顶级作品估价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无论从收藏还是投资的角度看均可为上上之选。
本对大碗外壁彩绘写实，笔触精妙，尤得好评，用色丰富，色调淡雅，对各色果实的渲染逼真，如寿桃的描绘上，以胭脂红点染出深浅浓淡的斑点，以致外表由淡绿渐至粉红，从而使果实甘熟欲滴的质感彰显无遗。枇杷的表现则更见新意，其色泽金黄明润，彩料富有质感，与珐琅彩非常接近，表现手法上对西方绘画的借鉴也十分明显，饱满的橙黄色以胭脂红勾边，增加了立体感，此种方式在康雍乾御窑珐琅彩绘中均有所见。
枇杷的画稿则当出自内廷珍藏，如北京故宫所藏宋代林椿与宋徽宗所作相同题材的《枇杷山鸟图》，与本品所绘比较后可见风格上有明显的继承，均是清雅丽质的清新小品。另见绿叶阴阳反侧，尽显清风中摇曳俯仰之姿，与各色果实互为相衬，又以丹青妙笔皴染出苍雅的枝干，与莹润曼妙的花果相称。
金丸藏瑞，龍隱霜甌
—— 清雍正 白釉暗刻云龙外粉彩枇杷桃石榴三多大碗成对品析
枇杷因叶名，夏月果方成。
体备四时气，枝擎百颗琼。
漫耽甘可口，须识味移情。
建业相夸耀，居然呼蜡兄。
—— 清 弘历 《题王谷祥花鸟册 其九 枇杷果》《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三》
辛卯年（公元1771年），时值乾隆三十六年，弘历在赏鉴完明代画家王谷祥所绘的花鸟册后，不仅钤盖上御用的印文，而且又兴致勃勃地为每一页题诗赋韵。其中《枇杷果》一诗不仅描绘了枇杷甘甜可口的味道、金黄如蜡的色泽，更是点名了其四季常青、冬花夏实，不随寒暑凋落的生长特点，故言 「体备四时气」，具有金质温润、富贵充盈的特质。
弘历对枇杷得认知基础，自然是缘于品尝过真正的枇杷果、见过雪白的枇杷花，看到了如王谷祥、钱维城所作的绘画，那么这对大碗是否也经御览？似乎是极有可能的。
此对大碗恪守雍正帝「内廷恭造」的审美范式，胎土淘炼精纯，通体凝施白釉，莹润似霜雪；外壁以粉彩描绘折枝寿桃、石榴、枇杷三果，画面可见花叶疏朗清逸，果实虚实相生，甘熟欲坠。釉下胎骨通体暗刻云龙纹，碗心分别隐刻云纹、法螺，透光观之，苍龙腾跃于白皙温润的釉面之下，阳刚龙纹与柔婉花果内外相契，刚柔并济，是雍正御窑釉下暗刻与釉上粉彩复合工艺的巅峰实证。
慢慢转动此碗，外壁所绘三多图颇为有趣，非传统的桃子、石榴与佛手，而是将佛手换成枇杷，这种组合在清代宫廷器物上的使用极为罕见。现笔者仅想从纹饰出发，提出其使用枇杷作为装饰的寓意，为何会以枇杷替佛手，其与暗刻龙纹的组合是否有更深层的政治寓意。
枇杷意象：宫廷独有的四时金丸，帝王治国之喻
明代王象晋《群芳谱》描述枇杷「秋荫、冬花、春实、夏熟，备四时之气，他物无与类者」，意思是枇杷秋季枝叶依然繁茂，冬季开花，春天结果，初夏果实成熟，接纳了天地之间一年四季的生气，与其他果树明显不同。此组合可见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康熙朝「紫砂胎珐琅彩碗」，为清宫旧藏，可见此纹饰清初便已使用。
枇杷或许确实稀罕？查阅档案记载，在康熙末期，苏州织造李煦就有两次进贡枇杷。清档里，乾隆二十二年（公元1757年）七月十三日，长芦盐政官恭进枇杷脯九瓶，之后二十六年、三十六年皆有进贡，宫廷档案专门记录此物，合理的解释应是枇杷为北京紫禁城内寻常难见的水果，十分稀少。
虽然清宫将枇杷作为瑞果纹自康熙已有，但三果以枇杷替代明清通行之佛手，目前查阅公司收藏，应是雍正朝的纹样革新。虽雍正一朝留存至今的档案有限，但其深层寓意载于乾隆御制诗文与宫廷学术考辨，字字有据可稽。乾隆三十六年《题王谷祥花鸟册・枇杷果》收录于《清高宗御制诗·三集·卷九十三》（武英殿内府刻本，一史馆藏），诗云：「枇杷因叶名，夏月果方成。体备四时气，枝擎百颗琼」。帝王自注点明枇杷两大核心特质：其一，冬花夏实、四季常青，经霜不凋，喻君主勤政恒德、百官清正守节；其二，实色金黄如琼丸，宫中称 「金丸」，直指国库充盈、四方财贡汇聚，是专为帝王整顿财政、充盈府库而生的吉祥符号，此内涵为佛手所无。
「东园载酒西园醉，摘尽枇杷一树金」，在戴复古《初夏游张园》中，金黄色的枇杷果实是金玉富足的表现。自宋至明清，枇杷的寓意和组合方式变得更加多样，从金丸富足，到与代指高官仕途绶带鸟相组合，又增加了金榜题名的期待。雍正帝将此文脉纳入宫廷吉祥体系，枇杷、寿桃、石榴三者合一，重构全新三多寓意：寿桃主多寿、石榴主多子、枇杷主多财禄贤才，跳出民间 「多福多寿多子」 的世俗祈福局限，承载帝王江山永续、贤臣济济、国库丰足的治世理想。
「朕御极之初，命怡亲王管理户部事务。朕知户部库帑亏缺甚多，令王清查办理…… 及王遵旨查出亏缺之项，至于二百五十余万两之多。此项皆康熙年间各部院官员历年借支、侵蚀、挪移积欠。朕以历年该管官员侵蚀国帑，藐视国宪，若不责令赔补，何以谨度支而清弊窦，于是饬令开报著追，未从王之请宽免。」
胤禛对户部钱银的苦心孤诣，可见雍正八年五月初十日的专谕（《世宗宪皇帝上谕八旗》卷八），此时怡亲王允祥已去世，雍正追忆当年清查户部亏空往事下了口述谕旨。在雍正登基之初，便已洞悉康熙晚年吏治宽纵，各部院、直省官员长期借支、挪移国库银两，积年亏空数额巨大。遂连续颁下多道专属财政谕旨，以三年为期，通令全国清查追缴所有前朝遗留钱粮借欠与库帑亏空，划定官员分赔、子孙代追、查封家产抵偿等严苛规制；又特设会考府、命怡亲王清查户部二百五十余万两康熙朝积欠，宗室八旗旧有公库借款亦一体严追，不许借新君登基宽免。此番整顿意在厘清国库、充盈府库，与其一朝重科举、严吏治、清财政的施政国策互为表里，亦是宫廷器物纹饰取枇杷 「金丸聚财、四时清节」 寓意的时代背景。
一龙藏万象，一器见雍朝：纹样、工艺、礼制的三重融汇
此对大碗以双层工艺、双重视角，完整映照雍正朝满汉文化融合、宫廷礼制革新的时代底色：釉下暗刻云龙，是满洲皇权威仪的直观符号，象征帝王统御四海；釉上粉彩枇杷三果，是清廷主动承袭、改良汉地文人吉祥文脉的实证，取汉地岁寒花木、科举文运、文人祈福内涵，重构为服务皇权的宫廷专属纹样。
乾隆御诗 「体备四时气，枝擎百颗琼」 道尽枇杷清贵，而雍正以海碗承载这套全新三多体系，将筵宴实用、殿内陈设、礼佛供器、藩属赏赐多重功能合一，于一器之内，收束帝王修身、朝堂吏治、宗室绵延、国库充盈、四海归心五层祈愿。区别于后世乾隆朝繁缛堆砌的审美，本品留白空灵、设色淡雅，暗刻龙纹隐于霜釉之下，不事张扬，完美诠释雍正 「精细文雅」 的内廷造办准则。
纵观公私馆藏，雍正暗刻龙纹搭配枇杷三多的成对海碗仅此一例，既为康雍乾官窑粉彩工艺、复合装饰技法的标准标本，亦是清代宫廷重构汉式吉祥文化、区分朝野礼制等级的实物佐证，兼具工艺史、典制史、器物市场三重不可替代的珍贵价值。
形制承雅范，阔碗定雍规：器型、功用、时代的独造尺度
本品为口径二十公分的海碗形制，突破枇杷三多纹饰多存于小杯、文房水盂的传世常态，将皇家专属吉祥纹样与筵宴重器合二为一，存世量极为稀少。世宗摒弃康明雄浑厚重之风，重新优化海碗曲线：口沿微撇、弧腹柔和内收，下腹无下坠，整体线条流畅圆润，「有曲线美而无笨重感」。口径多集中 20–30cm，极少出现康熙超 35cm 巨型大碗，器型尺度适配书房陈设、小型君臣雅集，而非单纯大型筵宴。
唐英《陶成纪事碑》（景德镇御窑厂原址原石拓片，故宫陶瓷馆藏）载御窑常年烧造口径大小不一各类圆碗，印证海碗为宫廷常态化烧造器型；海碗四类官方使用规制，完整见载于《钦定大清会典事例・内务府》及广储司瓷库、御茶膳房领用档册，对应本品宫廷定位分述如下：
御内筵宴盛器：海碗深腹阔口，容载量大，专供帝后新年家宴、宗室团圆筵席盛放鲜果、汤羹；宫廷以色釉划分等级，黄釉海碗专供帝、太后、皇后，白釉粉彩款多用于御书房小型君臣雅集陈设、品茗置果。《钦定大清会典事例・礼部・筵宴》记录宫廷筵宴依等级配用大口海碗的器物规制。
殿内常设陈设瓷：雍正御窑批量烧制白釉暗刻龙纹、粉彩花果纹海碗，陈设于养心殿、圆明园九州清晏正殿条案，为内廷固定陈设雅器。故宫博物院藏《清宫陈设档》雍正朝各殿清供器物条目，多处记录此类白釉暗刻龙纹大碗陈设记录。
外藩赏赐礼器：清代定制以体量庄重的厚胎大碗颁赐蒙古、西藏王公，彰显天朝上国威仪、维系边疆礼制。雍正十年海望奉旨加厚烧造厚胎高足靶碗备赏蒙古诸王（《养心殿造办处活计档》雍正十年二月二十二日），同逻辑推及厚胎海碗亦纳入赏赐体系，大件海碗因形制恢弘，为高阶藩王赏赐重器。
佛堂净水供器：素白釉面洁净素雅，适配内廷佛堂仪轨，用以盛放供果、净水，契合释家清净之意，《国朝宫史续编・奉先殿、佛堂规制》载白釉大碗为常年供器。
雍正朝《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瓷作条目极少单独标注 「大碗」 名目，缘由有二：其一，海碗属于传承已久的成熟传统器型，无帝王大幅改样、创新画样需求，无需单独传旨修改，多统一归入 「各式大碗」 名目登记；其二，御窑烧造总量、宫中领用明细，分藏于广储司瓷库库存档、御茶膳房领用簿册，与记录画样修改的造办处活计档分属两套独立簿册，仅查阅造办设计档易产生 「海碗相关档案稀缺」 的直观感受。
结合《养心殿造办处各作成做活计清档》雍正朝瓷作各类传旨记录、故宫馆藏同类器物实物，雍正朝确立一套专属内廷陈设的内外分层装饰范式：器物内里白釉暗刻云龙、祥云纹样，隐于釉下若隐若现，暗藏皇家威仪；外壁以淡雅粉彩绘制枇杷三多花果瑞纹，取文人清雅之韵，一器釉下、釉上纹饰主题各司其意，刚柔对照，形成稳定配套的装饰逻辑。
明、康熙官窑虽亦有内壁暗刻、外壁施彩的复合工艺，多为内外纹饰题材统一，未形成 「内刻龙纹象征皇权、外绘专属文房瑞果寄托治国祈愿」 的固定主题分层画样，此类内外纹饰表意区分、配套成套的制式，至雍正内廷造办方形成规范化宫廷画样。金丸枇杷，仙果寿桃子、多籽石榴，三者合一，寓意王朝四季安稳、基业永续、宗室代代传承。
尧观乎华，华封人曰：嘻，圣人！请祝圣人，使圣人寿。尧曰：辞。使圣人富。尧曰：辞。使圣人多男子。尧曰：辞。
封人曰：寿、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汝独不欲，何邪？
尧曰：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庄子・天地》「华封三祝」
《庄子・天地》所载华封三祝，借华地封人之口道出世人亘古不变的三大期许：寿、富、多男子。尧以圣人之姿推辞三般福泽，是道家超脱外物、静养本心的至高境界，可世间芸芸众生皆非圣人，不必强求无欲无求，对安稳顺遂、和美富足生活的向往，本就是根植人心最朴素真切的期盼。
寿，祈愿身康体健，亲人长久相伴，岁岁无忧；富，不求奢靡挥霍，唯盼仓廪充盈、家业安稳，不必为生计困顿奔波；多子，寄望宗族绵延、儿孙绕膝，家门香火永续，满堂温情。这三层朴素心愿凝聚为 「三多」 吉祥纹饰，自明清起遍布瓷玉、织锦、雕器之上，成为跨越朝野、不分贵贱的精神寄托。寻常百姓陈设三多纹样器物，是期许家宅兴旺、四季安康；宫廷御瓷演化出枇杷、寿桃、石榴专属三多样式，将个人小家的福泽期许，延伸为国库充盈、文运昌隆、皇统绵长的王朝愿景。
褪去尧所坚守的淡泊出世，三多纹饰留住了人间最温暖的烟火期许，把藏在心底的美好盼望凝于方寸纹饰，无声慰藉每一个渴求安稳顺遂的人。愿今人皆能得三多之吉，身有长寿安康之福，家有富足和顺之乐，岁岁团圆，万事皆遂心愿。
撰文/李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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