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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黄春和著《梵相金身——金璞阁藏佛集珍》,文物出版社,2018年,p24-37
合金铜嵌银/印度
参阅:
1.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毗湿奴野猪化身及轮使者像,克什米尔风格,7-8世纪
2.德国柏林亚洲艺术馆藏毗湿奴野猪化身及轮使者像,克什米尔风格,8世纪
3.加拿大安大略博物馆藏克什米尔风格8世纪毗湿奴轮使者像
法器的人格化
——8世纪克什米尔合金铜嵌银眼毗湿奴轮使者像赏析
在古印度宗教艺术中,有一个十分独特的现象:许多神像并非源自独立的神祇,而是由神灵手中的器物演化而来,是器物的拟人化。这种“法器拟人化”在印度教和佛教造像中均十分普遍。本文所见的这尊8世纪克什米尔合金铜嵌银眼毗湿奴轮使者像,便是这一现象的重要代表。
此像造型奇特,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所廖旸研究员指出,此像表现的乃是毗湿奴的轮使者(Chakrapurusha) ——即毗湿奴手中法轮的人格化形象。“Purusha”在梵语中意为“人”或“精神”,轮使者便是主神力量与意志的具象化身。在完整的造像组合中,轮使者通常侍立于毗湿奴主神身侧,与神杵女(Gadadevi)对称配置。此像为独立存在的单体造像,但其头后高竖的圆形大法轮——两面均刻有清晰的右旋式辐条——鲜明地昭示了它的身份来源。
此像为立姿,双脚并拢,头身向右后方侧仰,面朝左前方仰视,两手相交抱于胸前,姿态十分奇特。头部硕大,发型厚实而特别,似经刻意梳理。面部圆大肥胖,与身体形成鲜明反差;鼻阔嘴厚,憨态可掬;一双嵌银的眼睛睁得圆大,神情专注,这正是克什米尔造像最鲜明的工艺特征——匠人在眼部镶嵌白银,令眼神在光影中闪烁如生。躯体浑圆,上身偏大偏长,双腿短粗。上身赤裸,颈挂项圈,两臂戴素钏,形制朴拙自然,带有鲜明的时代与地域特色。下身围一条薄透贴身的裙子,紧裹双腿,凸显出臀腿的壮硕,腰间丝带正面打结垂落,露出圆鼓的小腹。
8世纪的克什米尔,正处于佛教与印度教交融的鼎盛期,是连接印度、中亚与中国的文明十字路口。此像的风格正是这一地理与文化位置的完美写照:卷曲的头发与鼓胀的肌肉继承了犍陀罗艺术中古希腊罗马的写实遗风;而身体平滑的轮廓与薄透贴身的服饰则体现了笈多王朝的古典审美。合金铜材质与嵌银眼工艺,更成为后世西藏造像艺术的重要源头。
此像雕刻于8世纪,正是四面毗湿奴万能化身(Vaikuntha Vishnu)成为克什米尔王国至高崇拜偶像的时代。轮使者作为主神最重要的武器——妙见神轮的人格化形态,象征着维护宇宙秩序、摧毁一切邪恶的力量。匠人通过“嵌银眼”的技法,赋予器物以生命与神性,让神灵仿佛随时准备响应信徒的祈祷。
此像造型奇特,形象生动,工艺独特,题材罕见,时代与地域风格鲜明突出。在国内外现知的毗湿奴轮使者造像中堪称翘楚——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有一尊8世纪石雕轮使者像,加拿大皇家安大略博物馆亦藏有类似题材的青铜造像——但此件合金铜嵌银眼之作,以其独特的材质、精湛的工艺和憨态可掬的艺术表达,尤显珍贵。它既具历史、文化与宗教研究价值,又有韵味十足的艺术与审美价值,堪称宗教艺术品中的上乘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