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私人旧藏
在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中,桃一直以来都被视为长寿的象征,有“寿桃”的美名;五蝠音同“五福”,典出《尚书·洪范》:“一曰寿,二曰富,三曰康宁,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终命。”寿桃与五蝠,都是人们寓情于物,期许生命圆满、岁月安康的直接体现,因此常常被运用到日常生活和各类艺术品的装饰中。
本品敞口,弧腹,下承圈足,盘形规整。釉面光洁,釉色洁白,露胎处可见修足规整,胎质坚白细糯。盘通体以粉彩装饰,以过枝技法绘八桃五蝠纹样。内壁绘五寿桃、三红蝠。桃实如斗悬于树,红蝠身形厚实,其中两只于左侧蹁跹嬉戏,另一只于上方枝叶间飞出。桃枝自左下斜逸,枝干劲挺,皴染斑驳,褐赭为骨。叶片以绿彩深浅绘出阴阳向背,叶脉勾勒细致入微。五桃分三组悬于枝叶间,画面下方分饰两对寿桃,一大一小搭配,最上方一枚桃实高悬枝头。寿桃色泽鲜艳欲滴,所施彩料自桃尖向上渐变,其中桃尖施浓郁红彩,向上晕染出一片绯红,再过渡至粉白、淡绿。桃身点染晕斑,为果实熟透之态,桃尖红色间有细密透亮圆点,状若露珠凝聚,将坠未坠,生动非常。外壁绘三寿桃、二红蝠,枝叶横出,一对寿桃并挂枝头,大小相当,其后一红桃隐于枝叶间。红蝠于留白处折翼对飞。外壁桃蝠画法、彩料与内壁统一,几无二致。盘外底心双方框内青花书“大清雍正年制”六字双行楷书款,字体和落款方式皆与成化双方框落款极为相似,透露出浓厚的致敬前朝意味。
雍正粉彩过枝福寿双全图盘为御窑名品,至晚清民国时已是珍贵非常。宣统二年(1910年)陈浏所著《陶雅》有载:“庚子后出五彩过枝盘碗甚伙,有桃实八枚缀于枝上者,索价亦甚。过枝云者,自此面以达于彼面,枝干相连,花叶相属之谓,皆雍正官窑也。” 赵汝珍所著《古玩指南》更有记载:“古月轩(珐琅彩)为最贵,每杯一双,可值五百元。每碗一个,可值千元上下。次则雍正粉彩过枝……等粉彩,过枝之五寸盘,值二百元。七寸者,需三百五十元。”其中“七寸者”即应是本盘一类作品,其价值在民国时已仅次于珐琅彩瓷器。
查阅海内外各大博物馆及市场资料,整理对比后可以发现,雍正粉彩过枝福寿双全图盘可见50公分、20公分、17公分、15.5公分和13.5公分等多种尺寸。其中13.5-17公分作品皆绘八桃,桃枝布局于右侧,但落款方式和字体多有不同,画法、彩料质量亦参差有别,且差距较大,或属于宫廷临时下发的烧造需求或御窑厂的试制之作。
相比之下,20公分和50公分作品是为雍正粉彩桃盘的代表作。其中50公分者有八桃、九桃两种,皆采用六字双行双圈款。据款识判断,其烧造年代应为雍正中后期。50公分作品的桃枝大多生长于盘内左侧,每件作品的桃枝、桃实以及红蝠的布局方式和细节画法多有不同,体现出较强的独特性,但画工、彩料质量普遍较高。
而如本品20公分者,为所有类型雍正桃盘中整体品质最高的。此式作品皆绘八桃,桃枝布置于盘内壁右侧。相对于50公分作品每件较强的独特性,20公分作品的整体画面布局、纹饰画法较为统一,但在桃实和枝干色泽、红蝠的体态等细节处会略有不同,给画师留有一定的个性化表达空间。这种特征在普遍追求高度化统一的御窑瓷器烧造中显得尤为特别。
此式20公分粉彩过枝八桃五蝠盘,还曾于乾隆三年由高宗皇帝下旨,交唐英仿烧。清档有载:“五月初六日,司库刘山久、催总白世秀来说太监高玉,传旨:着瓷器库将康熙、雍正年号所有盘、碗、钟、碟、瓶、罐等件每样持一件呈览。……六月二十五日,七品首领萨木哈、催总白世秀,来说太监高玉交……五彩过墙福寿七寸盘一件……俱照样烧造送来。烧造完时,再交出原瓷器缴回,仍交瓷器库。钦此。”从传世实物可知,乾隆朝粉彩过枝八桃五蝠盘,仅见20公分一种,说明此式尺寸的桃盘最受宫廷喜爱。
前文已述,此式雍正桃盘在整体纹饰、画工统一的同时,亦允许画师进行一定的自由创作。在我们查阅海内外全部资料后发现,本品的纹饰布局,是同类作品中,最为特殊的一件。本品在保留了胎釉、彩料、画工俱佳的高超水准之外,又有其自身极其与众不同之处。本品盘心桃枝自下而出,并没有像常见同类作品一样极为贴合右侧盘壁,而是更趋向盘心,因此盘内壁的留白面积更小,布局更为紧凑;下端左侧桃实为小桃掩映大桃,与同类作品相反;同类作品内壁三只红蝠皆聚集于盘内左上角,而本品因留白面积小的原因,其中一只红蝠离群穿梭于上部桃叶之间;此外本品的外壁留白面积也比同类作品更大。
此外,本品所用款识亦有颇具研究之处。此类20公分雍正桃盘皆以双方框布局书写六字年款,颇具追慕成化意味。进一步对比后,我们又可将此式盘所用双方框款分为两类,一类方框描绘规整,字体端正,体现出较强的雍正时期书法风格。如天津博物馆所藏同类桃盘及本次秋拍lot1013“清雍正胭脂红釉盘一对”。另一类双方框款识如本品所用,与故宫博物院、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所藏成化斗彩鸡缸杯款识的字体、方框均极为相似。所书字体笔意在楷隶之间,结字风格颇合成化气韵。方框倭角明显,转折处甚至刻意笔墨转浓,模仿成化款识外框。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所藏作品,即与本品款识相同。此式款识多用于雍正早期慕古之作,如香港佳士得2006春拍lot1243“清雍正 斗彩绿竹纹茶圆一对”。前不久中国嘉德(香港)2026秋拍lot1321亦属此类。据此我们可以推测,如本品一类20公分作品,很可能是雍正桃盘的肇始之作。
遍阅海内外馆藏及市场资料进行统计,市场流通的雍正20公分八桃五蝠盘,仅不足10件。包含博物馆所藏同类作品,拥有如此多处特殊构图的作品,亦仅见本品一例。本品之珍罕稀少程度,由此可见一斑。北京拍卖会曾于2018年释出与本品形制相同的雍正粉彩桃盘一对,以50,600,000元成交,可作对比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