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松石山房旧藏
此尊雪山大士像精铜铸造,包浆浑厚自然,铜色古黑,铸工考究。瘦骨如柴,面容清癯,屈左膝而坐,双手交叠,自然垂于膝上,四肢尽皆裸露,筋脉毕现。上身微倾,两颐枯瘦,卷须抿唇,双目眯萋,正是深山苦修,静坐思维之状。容貌奇古而含蓄浑成,故趣味隽永耐人寻味。最为特别之处是,本尊雪山大士腰部束带及长裤,衣纹柔软自然,并用错银丝绘制卷草莲纹嵌入铜胎内,线条处理简洁流畅,精雅绝伦。莲花是佛教的象征,以莲花的纯洁表示佛国凈土,佛教中有“出五浊世,无所染着”来赞誉莲花的圣洁。所错银丝工精细致,结合其材质、姿态、神韵、工艺等方面特征,或出自明代佛教造像冶铸大师石叟之手。
“雪山大士”作为佛教文化中的重要意象,其典故最早见于南北朝时期传入中国的佛教经典《大般涅槃经》。据经文记载,释迦牟尼前世曾为婆罗门,入雪山修菩萨行,历经六年苦行,“唯食诸果……绝形深涧,不涉人间”,最终于菩提树下悟道成佛。唐代文献中多有关于“雪山童子”的记载。诗人王维在《大唐大安国寺故大德净觉禅师碑铭》中以“雪山童子,不顾芭蕉之身”喻指修行者的坚韧,将其与“云地比丘”并列,凸显佛法的超越性。刘禹锡《送慧则法师归上都因呈广宣上人》诗中言“雪山童子应前世,金粟如来是本师”,强调了雪山大士的宗教象征意义。这些诗文不仅印证了雪山大士故事的流传广度,也反映了唐代文人对佛教思想的接受与再诠释。
正是基于此,宋元以降,雪山大士的形象逐渐被融入艺术创作体系中,如美国底特律美术馆藏:元·雪山大士像,是元代雕像中的释迦牟尼苦行形象;《自珍集:俪松居长物志》(王世襄著,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3年)所录:明·金髹木雕雪山大士像,以及故宫博物院藏:明·铜释迦牟尼苦修像,则为明代的雪山大士形象。上述三尊元明雕像,结合本尊铜嵌银丝雪山大士像可知,元明对于雪山大士这一形象符号的诠释趋于多元化,而其肢体语言则基本上保持了相似的状态。故宫博物院馆藏一尊明 铜达摩坐像形象姿态与本品非常接近,文物号故00000002。中国嘉德2013年11月19日拍卖会曾售出一尊“元-明 铜鎏金雪山大士像”,编号:3491,以RMB 1,955,000成交,其形象的塑造与本尊雪山大士像颇接近,似可见到两者形象演变之渊源关系,可作参考。
本尊雪山大士像,形象比例匀称,坐姿舒展自然,衣着线条流畅顺达;面部肌肤的褶皱写实逼真,与四肢关节硬朗的线条形成鲜明对比。作者对人体结构之拿捏极为精准,通过精湛的艺术表现力,将人物“止息散心,专注一境”的禅定气象表达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