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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
参阅:清宫旧藏大明宣德年制款龙耳海棠式盖炉,钜字二八七号,原藏养心殿
在清代宫廷文化艺术中,铜炉以其沉厚雄浑、古雅静穆的特质,成为帝王书斋和殿堂中不可或缺的陈设雅玩。此次华艺春季拍场现身的这件「清乾隆铜夔凤纹龙耳海棠式熏炉」,与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钜字二八七号」、原养心殿旧藏的熏炉(参见《故宫宣铜器图典》),在器型、尺寸、纹饰上完全同制,不难推断,此件也曾置于帝王殿堂,陪伴君侧。赏析此件清宫旧藏同款,其沉雄的造型、繁复的纹饰与古穆的皮壳,展现出了清代铜器艺术的极高造诣,为我们窥探清代宫廷审美与香道文化提供了一件难得的实物标本,更会为其所经历的动荡历史与王朝兴衰所沉沦,历尽沧桑,今得以重现,可谓殊为难得。
此炉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其「海棠式」的器身造型。海棠式源于自然界花卉,在宋元之际的瓷器、金银器上已有应用,器身取「海棠式」之形,是乾隆时期创新与复古相融合的典范。相较于寻常直筒或圆腹铜炉,海棠式以四瓣瓜棱状弧线勾勒器壁,工艺极为繁复。它线条饱满,棱线分明,上下收束处张弛有度,呈现出一种浑厚而不失婀娜、端庄而蕴含灵秀的独特气韵。炉底承三枚兽吞式小足,敦厚扎实,使得整器重心稳固,又在视觉上拉长了整体比例,暗合「三才」之道,刚柔并济,尽显皇家大气,代表着皇家尚奇好巧、追求极致工艺的审美倾向。
炉身两侧分设双龙耳,是此器最具动感的部分。双龙攀附于炉壁,龙首高昂,双目圆睁,长角后掠,龙身呈「S」形扭曲,四肢遒劲,钩爪锋利,仿佛正攀爬于云海之中,极具威猛之态。此类双龙耳不仅解决了铜炉沉重难以搬挪的实用问题,更以其横向的张力,打破了海棠形器身固有的柔美,赋予了器物威严的皇家气象。炉顶覆以卧龙钮的镂空盖,这是熏炉实用性最直观的体现。镂空图案以繁密的卷草与云纹交织而成,疏密有致。当炉内香火燃起,青烟自镂空孔隙袅袅升腾,烟雾与孔洞中的云纹虚实相生,如云海变幻,达到了「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艺术境界。盖顶设有一盘龙的圆形小钮,与两侧大龙耳遥相呼应,细节之处无不彰显匠人的绝妙巧思。龙耳不仅作为提手,使器物更显气势磅礴,也是宫廷专属等级的最直接象征,昭示着唯帝王方可御用的无上地位。
腹部满工浮雕「夔凤纹」,充分体现了乾隆一朝「仿古」的审美追求。夔凤乃上古神瑞,商周青铜器中屡见。工匠将其变形重构,以隐起浮雕的技法刻于铜面之上,线条婉转酣畅,回旋往复,充满韵律与动感。这种将高古神话元素融入实用香具的手法,让整器既具金石铜韵的凝重,又不失繁花锦簇的华贵。夔凤在传统文化中寓意「凤鸣盛世,国泰民安」,其吉瑞意涵与乾隆帝「十全老人」之自许相合,是为「太平有象,盛世吉祥」之美好祈愿。
此炉的铜质极为精良,历经数百年的氧化与把玩,表面形成了一层极为厚重的深褐色包浆。这种色泽在古玩行内常被称为「黑漆古」或古铜色。与常见的黄亮铜色不同,这种暗黑色的皮壳深邃、沉静,仿佛吸收了数百年的光阴。用手触摸,表面温润如玉,毫无生涩之感;迎光侧视,包浆表面泛起一层幽暗的光泽,那是铜质中微量金属元素历经岁月氧化后形成的迷人变化。
这尊清乾隆铜夔凤纹龙耳海棠式熏炉,不仅是一件精妙绝伦的艺术珍品,更是清代宫廷皇室生活与历史沧桑跌宕的见证者。依托《故宫宣炉图典》「钜字二八七号」的参照印证,我们得以穿透表象,窥见其显赫的宫廷源流。如今它脱离深宫,重现于当代拍场,等待有缘的藏家接续它的百年香火。其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与市场稀缺性,均可谓无可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