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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长80cm;宽80cm;高78cm
来源:翦淞阁、小孤山馆、留余斋递藏
著录:小孤山馆编:《小孤山馆藏器—家具》件三十三,第548-553页,故宫出版社,2021年。此例长宽见方80,比一般方桌略小,自带抽替,为放置香具、香料之用,造型简约空灵,朴实的明风扑面而来,原皮壳充满雕塑之美,黄花梨与瘿木相互映衬,是罕见的明代大型香几。面心镶瘿木一块,皮壳老辣,满架葡萄纹,因年久遍布S形牛毛状皴裂,如水波回旋,处处涡纹,天然图画,令人观之不足。边框采用顺纹大料,油性十足,侧面冰盘沿,下方勒打洼皮条线一道,颇显挺拔。高束腰,腿足露明为短柱,素混面压双边线,亦为明代做法。装通长抽屉一具,其上铲地起线为长如意形开光,线条粗硕而充满韧性,余三面设绦环板,以相同纹饰装饰。牙板厚实,皮壳甚厚,起鼓恰到好处,内蕴力量。沿边起扁圆线,与腿足顺畅而充满弹性地交圈。方腿足,下方内翻马蹄腿,扁矮朴实,甚为微妙。此香几为经典有束腰结体,但因材料搭配之考究和比例推敲之到位,显现出超凡品味,搁置空间,方正端严如同石几,观之如饮醇酒,意蕴无穷。礼仪家具之香桌略论—以黄花梨高束腰抽屉香桌为例文/谭向东中国传统礼仪家具是礼仪文化的物质载体,随着时代发展、礼仪规范的变化,以及不同场合的需要,而演绎出香桌、香几、香案、供桌、供案,作为专门用于焚香、祭祀、供奉的家具品种。一、香桌香案之名初现于唐宋,香几之名则晚至明末。香事礼仪家具体系中,香桌、香案、香几的名称,最早的是香案,唐代颜真卿著《大唐元陵仪注》记载:“内谒者帅中官设香案于座前,伞扇侍奉如仪。”宋薛居正撰《旧五代史》(成书于973年)卷一百七《史建塘传》记载:“庄宗命于军前设香卓,焚香祝之”,这是香桌首见于文献的记录。宋代香桌已深入民间,宋吴自牧《梦粱录》卷十九《瓦舍》中“香桌上设香炉,供佛前灯火”的记载,印证其已用于民间日常礼仪。而大名鼎鼎的香几之名,则要到明末才缓步登上历史舞台。明代高濂《遵生八笺》(明万历十九年1591刻本)记载:“书室中香几之制有二:高者二尺八寸,几面或大理石、岐阳玛瑙等石……或单置一炉焚香,此高几也”。明代午荣《鲁班经匠家境》(明万历本)中家具第32式“香几式”:“凡佐(做)香几,要看人家屋大小若何”。需要注意的是,此时的文献包括鲁班经在内,未出现“供桌”一词,不仅家具类条目中未见,建筑类条目中亦未见此。笔者细查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新镌京版工师雕斫正式鲁班经匠家镜》三卷,在“寺观庵堂庙宇式”一条载:“厅上宝槕三尺六寸高”。二、香桌与香几、香案的区别中国古代的桌、几、案界限不清,常有混同的情况,因而无法从名称上准确认定其形态。明万历介休本《金瓶梅词话》中,香桌一词在第21回出现两次,香几在第28、40回出现,香案则在第39、62、66回中先后出现五次,说明其并不等同。书中同样未出现“供桌(供卓)”,也印证了此时只有“香卓”而无“供桌”。香桌的外观造型,史籍中没有直接给出。香几在明晚期的史籍中屡有出现,《鲁班经》第32香几式,自上而下分几层,结构繁复,但尺寸恐有误,也未描叙清楚形状;《三才图会》给出了具体图像,是小而高的方几,虽然没有香桌的图像,但有书桌、檯、天禅几等,显然桌几还是有所区别。由三才图会所给出的影像,可以看出桌明显大于几,呈方形或长方形,而长宽比例差距不大,案类则是长度远远大于宽度。文献资料中对香桌、香几、香案的使用环境有诸多描述。宋佚名《奉先杂仪》载:“设香卓于堂中,置香炉香盒于其上。”明代官修《大明会典》卷九十五:“龛外各垂小帘,帘外设香卓于堂中。”明代钟人杰《性理会通》卷十九:“堂钟置香炉香盒于其上,两阶之间又设香卓。”元代王实甫《西厢记》:“红娘移香桌儿近太湖石畔放着。”元代瞿佑诗曰:“雕檀斲梓样新奇,雾阁云窗任转移……轻烟每向穿花见,细语多因拜月知。”可见香桌与香几的使用比较雷同,多用于祠堂、家礼以及文人清供、拜月、宴会等。除了前文颜真卿的著述外,宋欧阳修等《新唐书·仪卫志上》记载:“朝日,殿上设黼扆、蹑席、熏炉、香案。” 可见香案多见于朝堂、大型祭祀典礼等庄重且等级森严的场合。三、香桌的起源与演变中国先秦时期重要的祭祀、通神、祛秽活动时,常常烧香草,如兰、蕙、萧、芷等。汉武帝时,交州及南海诸国纷纷献香贡香,香事奢靡日久。史载“隋炀帝除夜火山烧沉香甲煎不计数,海南诸香毕至矣”。东汉末年印度佛教东传,随之带来旃檀、沉香、乳香等各种香料用于礼佛,与本土的香事融合,香道更胜,香事礼仪家具专属性越发明显。法门寺博物馆藏唐代鎏金如来说法盝顶银宝函,宝函的三个侧面主尊的前方,均錾刻出香桌。香桌略低矮,铺设桌围,其上置三件器物,中间为香炉,两侧是直筒状的香宝子。这是早期的宗教场所设香桌的形象,敦煌莫高窟中也有许多设有香桌香案的经变图。北宋江阴孙四娘子墓,出土的主要文物是六本手写经书,几5卷雕版印刷经卷,写经多用绢本或纸本,墨色清晰;刻经为木刻印刷,部分保留原装卷轴形式,说明墓主是一位虔诚的居士。其随葬的一张小方桌,极有可能是香桌。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南宋佚名《博古图》,赏画的文人身后一张方形香桌,绿石桌面上的香炉落于红色底座,香炉后方置花瓶及小座屏,座屏的设置显然是为香炉遮风,兼具观赏之用。故宫博物院藏南宋佚名《女孝经图》中的香桌,置于户外柳荫深处,侍女手捧香炉放在香桌上,为即将开始的香事做准备。画中香桌纤秀精巧,尽显明式风韵。京都国立博物馆藏元代禅画《玄沙接物利生图》,高僧座位旁设一张略显长方的香桌,桌面铺设桌席,上陈鬲式香炉。面下四面腿间安横顺枨,上安抽屉一具。此时香桌的设计已经开始考虑使用的功能,增加贮藏空间,便于取用。元代张国宝撰、明晋叔校《元曲叙录》中,“罗李郎大闹相国寺杂剧” 插图,相国寺神龛前设长方香桌,上置香炉、烛台、花瓶。插图以界画手法绘出香桌细节,显示此桌设抽屉两具。伦敦维多利亚阿尔伯特博物馆藏“大明宣德年制”款剔红抽屉桌,此前常常被称为供桌,按前文所述,实为香桌。故宫博物院藏《甲申十同年图》,是创作于明代弘治十六年(公元1503年)的绢本设色群像画,描绘了十位同榜进士在近四十年后重聚的场景,是研究明代官制与士人交谊的重要图像史料。画中人物分三组排列,左侧两组进士之间设一方形托泥香桌,浅绿色桌面上置炉瓶三事,此外还有经书、花瓶及小座屏。此等陈设与《博古图》的香桌陈设暗合,似乎是宋明之际香事活动的一种固定模式。清代卞久《朱茂时祭祖宗像轴》藏于故宫博物院,描绘祭祀祖先的场景。画中朱茂时手持托盘,跪拜于香桌前,盘内有一把剪刀。据学者研究,这是江南的民间习俗。当地民间认为,在祭祖时先祖的鬼魂会回来,而恶鬼亦随之而至,然恶鬼惧怕利剪,故剪刀之作用即在于剪断与恶鬼的联系,以趋吉避凶。广州五大丛林之一的六榕寺,供奉一尊当世罕见的铜铸六祖慧能造像而闻名天下。此尊像是北宋端拱二年(989年)以紫铜铸造,像高1.8米,重约一千公斤。六祖结跏趺坐在法座上,双目低垂,手结定印,如入禅定。清末时期的老照片上,铜像前一具六方形香桌,高束腰,混面绦环板,三弯蜻蜓腿俊俏劲挺,十分古雅。可惜铜像仍在,此桌却不见踪影。摄于1907年的奉天天后宫照片上,空旷的院子里,仅有一座高大的塔式香炉和一棵枯树,树下一桌一凳,形单影只。由此可见,香桌自隋唐以来,是家祭、宗庙活动场所必不可少的礼仪家具,其形态基本为方形或长方形,偶有六边形、半月形等。部分香桌带有抽屉,抽屉基本为正面抽屉,且较深,其他三面无抽。本场拍品黄花梨高束腰方桌,一侧带有宽且深的大抽屉,显然是为靠边摆放设置,这完全符合香桌的特征,因此,这件高束腰方桌,应是一件礼仪场所专用的香桌。黄花梨香桌,桌面瘿木镶芯,纹理意态奇逸;边抹冰盘沿内敛舒缓,下沿踩线打洼,清爽利落。腿肩上截外露,边缘起线,立柱间束腰镶绦环板,以圆润的灯草线镌出狭长的禹门洞;牙板下沿亦起圆线,两侧接腿足内侧的边线下展至马蹄。香桌自桌面以下,以凝练圆劲的灯草线,勾勒出香桌的轮廓,清丽沉稳,庄严肃穆,如谦谦君子处之泰然,无疑个中神品。2026年5月7日星期四于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