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私人旧藏
乾隆帝雅好古物,倡导“师古而不泥古”,命清宫造办处大量摹仿商周青铜礼器琢制玉器,掀起有清一代规模宏大的仿古制玉风潮,此类仿古玉礼器是乾隆宫廷御作玉器中极具代表性的门类。本件白玉夔龙耳活环觥,即为这一时代背景下诞生的宫廷仿古陈设重器。
此器选用上等和田白玉整块雕琢而成,玉质凝润细腻,色泽匀净柔和,脂光内敛,几近无暇。作仿古彝器,保留古礼器之骨架神韵,又融入清代宫廷琢玉审美。前端出上扬宽流,线条舒展流畅;器身为方腹,向下收束,底承方圈足。器腹通体光素,不施繁纹,仅于口沿、器腹上下分界处及方足边缘浅刻细密回纹为饰,纹饰简约规整,以简素之腹衬出边纹的秩序感,是典型宫廷仿古装饰手法。器身一侧镂雕凤首衔活环,另一侧为镂雕夔龙拐子式鋬手,盘曲往复,线条劲挺利落,起线一丝不苟。内部掏膛匀净规整,厚薄有度,外壁打磨精润,边角处理圆融,掏膛、镂雕、阴刻等多种琢玉技法集于一身,法度森严,处处彰显清宫造办处严谨的制作规范。
乾隆仿古,并非刻板复刻古器外形,重在取上古礼器的精神气韵。乾隆皇帝好古,屡屡强调玉器应向古物学习,并曾多次借诗文表达此观点,见乾隆四十一年御制诗《咏和阗玉夔首匜》云:“和阗玉来伙,巧制颇纷如,渐欲引之古,庶其返以初”;四十九年又作《咏和阗玉龙尾觥》,重申“不教俗手为新样,玩物仍存师古情”。乾隆下令纂修的《西清古鉴》,著录清宫所藏商周至唐青铜器逾千件,内中便包含青铜觥之形制。此件玉觥属于典型的乾隆仿古玉器,以青铜觥为原型,却不拘泥古式,整体比例更趋宽扁,巧做取舍;器腹不施雕饰,将视觉重心落在器形及凤首活环与夔龙鋬手上,正是慕古之中兼融新意。
此器用料殊为难得,玉材取自乾隆平定准噶尔之后源源入贡的上等和田白玉。玉匠刻意将器腹大面积留白光素,便是为了最大程度展露玉质温润莹白的肌理;器身不设器盖,也便于赏鉴者直面玉材本身的质感。
上古青铜觥本为祭祀、宴饮之礼器,承载厚重礼制内涵。入乾隆朝,这类仿古玉礼器的实用属性渐淡,转而成为殿堂、御书斋内的陈设雅物,借古器形制寄托帝王崇古尚礼的审美追求。整器融三代青铜礼器的肃穆古意与清代宫廷玉雕的精湛巧思,造型沉稳大气,比例考究,古雅而不失秀润,庄重又见灵动,是乾隆宫廷仿古玉雕中不可多得的精品。
类似用料及工艺的乾隆仿古玉器极为罕见。近似例主要见于清宫旧藏。故宫博物院藏有两例,一例“清 白玉兽面纹出戟匜”,文物号:故00102671,器身略矮阔,其造型与本品接近;另一例“清 黄玉匜”,文物号:新00132571,器型周正,器身光素,镂雕夔龙拐子式鋬手,与本品类似,可作参考。
检阅拍卖市场所见同类器,可参考两例,其一,“清乾隆 白玉凤饰龙鋬觥”,见《清翫雅集廿周年庆收藏展–珍玩》,台北,2012年,页48-49,曾售于香港佳士得2019年5月29日拍卖会,编号3027,以HKD 7,325,000成交。其二,纽约古董商Hartman Rare Art旧藏一件“清乾隆 白玉仿古龙凤呈祥觥”,曾售于香港邦瀚斯2022年11月30日拍卖会,编号0118,以HKD 2,775,000成交。此二例均以镂雕凤首衔活环、龙形鋬手,与本品风格相近,属同类仿古佳作,可兹比较。